左桉柠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她说:
“我知道。”
夏钦州的眼睛动了一下。
左桉柠的声音很轻,淡淡的,淡淡的传入夏钦州的耳朵里:“安家的黑暗,必须有人来清理。安氏无视法律,总有一天会被清算。但那一天来之前,会有多少人受害?你比我清楚。”
夏钦州没有说话。
“不只是你。”她继续说:“我,月月,还有身边的所有人。如果放任安家继续下去,我们都会有危险。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她顿了顿:“所以,去做你该做的事。”
夏钦州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在颤动。
他抬起手,握住她贴在他脸上的那只手:
“你不生气?”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听见答案。
左桉柠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生气?”
夏钦州沉默了几秒。他说:“他对你有恩。而我……要动他这边的人。”
左桉柠明白了。
他说的不是徐染秋。是徐染秋背后和安家有牵扯的人。
徐染秋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某些事情……他和安家,一定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夏钦州要动安家,就必然会动到徐染秋身边的人。
甚至……动到徐染秋。
左桉柠说:“他帮过我,但你不是为了害他。”
夏钦州看着她。
她继续开口:“你是为了救人。救很多人……包括他。”
夏钦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他猛地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呼吸很重,落在她的颈侧,烫得有些灼人。
她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脑勺。那动作很慢,很轻,一下一下。
过了很久。夏钦州的声音才从她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桉柠。”
左桉柠的手指顿了一下。
“嗯。”
他说:“我怕你生气,怕你觉得我……和那些人一样。”
左桉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夏钦州。那个在她面前从来强硬从容、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说他怕。
她伸出手,捧起他的脸:“夏钦州,我需要你。不是需要你保护,是因为……我需要你。”
她说不清楚。那话在嘴边转了很多圈,却找不到准确的词句。
但她知道,他懂了。
因为他笑了。
那笑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亮了。
他低下头,吻住她。那吻很轻,很慢,只是唇贴着唇,呼吸缠着呼吸。
但左桉柠觉得,那比任何激烈的吻都要重。
过了很久,他放开她,额头依然抵着额头。
“柠柠。”他叫她。
“嗯。”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在我这里。”
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左桉柠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头埋进他的胸口,听着那心跳。
窗外的月光爬过了墙角,消失在黑暗中。
黑暗里,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和彼此的温度。
他们大概洗漱过了,换好衣服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传来秦未辰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点无奈:“喂,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出来一下?有情况。”
夏钦州的身体微微一僵。
左桉柠抬起头看他。
黑暗里,他握住她的手:“走。”
他们打开门。
客厅里,秦未辰站在茶几前,面前的资料摊了一桌。他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在左桉柠脸上顿了一下,又移开。他说:“徐染秋那边有动静。”
夏钦州的眼睛眯了眯。
秦未辰把一个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很模糊,像是偷拍的。但左桉柠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徐染秋。
他站在一个房间里,面前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镜头,看不见脸。但那个背影……左桉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秦未辰的声音响起来:“他今晚见的这个人,是安赐。”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
安赐,安家现在的实际掌权者。
徐染秋见他。
这意味着什么?
夏钦州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秦未辰说:“就在一个小时前。你们回来之前。”
夏钦州沉默了几秒。他松开左桉柠的手,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月光涌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背影站在那一片白光里,挺拔,坚硬。
左桉柠看着他。
秦未辰看了左桉柠一眼,没有说话。
左桉柠走过去,站在夏钦州身边。
窗外是一片树林。月光下,那些树影影绰绰的,像是藏着无数双眼睛。
夏钦州侧过头看她。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他问:
“怕吗?”
左桉柠想了想:“怕。”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但是,”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有你在,就不怕。”
夏钦州看着她。那目光很深,然后他笑了,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秦未辰在后面咳了一声。
“我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们能不能等会儿再腻歪?这儿还有正事呢。”
夏钦州没有回头,传来一阵低声。
“说。”
秦未辰走到他们身边,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还是那张照片。
“安赐今晚见他,肯定不会只是喝茶。”秦未辰的声音低下去:“我查了一下,安家最近在里奥淇有一场大活动。古堡假面晚会。”
左桉柠的心跳了一下。
秦未辰继续说:“说是晚会,其实就是他们的交易会。比昨天那场更大,据说会有不少贵客从各地飞过来。安赐亲自坐镇。”
夏钦州的眼睛眯起来:“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左桉柠看着夏钦州。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窗外某处,像是在想什么。
秦未辰开口:“你们刚从那个场子出来,明天再去,太扎眼了。”
“必须去。”夏钦州说。
秦未辰看着他。
夏钦州转过身,看向左桉柠,开口:
“安赐亲自坐镇的场子,一定会有大鱼。”
左桉柠懂他的意思。
安赐是安家现在的实际掌权者。他亲自出现的地方,一定是安家最重要的交易。如果能进去,如果能拿到证据……
但风险也更大。
“你……”秦未辰开口,欲言又止。
夏钦州没有理他。他只是看着左桉柠。
“明天,你留在……”
“我跟你去。”
左桉柠打断他。
夏钦州的话顿住了。
左桉柠看着他。
她知道他想让她留下,想让她待在安全的地方。
但她不能。
“我说过,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她的声音轻柔,但却十分有力量。
夏钦州沉默了,他看着她。
秦未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叹了口气:“行吧,那我就按两个人准备了。”
他转身走回茶几前,开始翻那些资料。
夏钦州依然看着左桉柠。
月光落在他们之间。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那动作很轻,很慢。紧接着就像是一阵叹息:
“傻。”
左桉柠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也是。”
——
第二天。
里奥淇的傍晚来得很快。
太阳落下去之后,整座城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了黑暗里。但远处的山坡上,那座古堡亮起了灯。
灯光从那些古老的窗户里透出来,把整座古堡照得像是童话里的宫殿。
但左桉柠知道,那不是童话。
那是陷阱……吃人的地方。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
左桉柠坐在后座,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古堡。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夏钦州的手覆上来,握住她的手。
她转过头看他。
他已经戴上了面具。冷峻的脸被遮住大半,只露出眼睛和嘴唇。他问:“紧张?”
左桉柠想了想:“有一点。”
“怕吗?”
她又想了想:“不怕。”
夏钦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的笑意。但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车子在古堡门口停下。
门童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夏钦州先下车,然后转过身,朝左桉柠伸出手。
左桉柠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跟着下车。
古堡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音乐声和笑声。穿着华服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往里走,脸上都戴着面具,金的,银的,羽毛的,丝绸的。
那些面具遮住了他们的脸,却遮不住他们身上的气息。
那是钱的气息、权的气息。
……见不得光的气息。
左桉柠挽着夏钦州的胳膊,走进大门。
穿过门厅,走进大厅。
大厅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上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舒缓的音乐。穿着礼服的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在人群中。那些戴着面具的宾客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着什么。
一切都那么奢华,那么优雅,那么……
假。
左桉柠的目光扫过那些人。她不知道谁是买家,谁是卖家,谁是安家的人。但她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手上都不干净。
夏钦州带着她穿过人群。他走得很慢,很从容,像是真的只是来参加一场晚会。
他们在人群中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左桉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厅的另一端,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那个,是个年轻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戴着金色的半脸面具。他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但此刻,他抬起头,看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