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未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两条腿翘在茶几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单机小游戏的界面。
他已经输了五局,正在打第六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他看到左桉柠那副样子,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出来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调侃。
左桉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心虚,有不好意思,她食指挠了挠自己的太阳穴。
秦未辰看懂了,又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把手机往旁边一扔,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别在这儿站着了。接下来怎么走?”
夏钦州走到左桉柠身边,伸出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侧,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占有欲。
他看向秦未辰:
“等会儿再说。”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对讲机。黑色的,很小,握在掌心刚刚好,像是某种特制的通讯设备。
他按下通话键。
“昨天的暗堡,”他说:“里面的情况,和之前说的一样。”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的杂音,沙沙沙,沙沙沙。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谢谢。”
那声音很闷,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传过来的,带着一点沙哑。
左桉柠听不出来是什么,她看着那个对讲机眉头微微皱起,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谁在那边?
夏钦州在和谁说话?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但又不是很能确定。她抬起头,看向夏钦州。
夏钦州没有看她。他只是盯着那个对讲机,等着那头继续说话。
过了几秒。
那声音又响起了:“接下来,”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慢,很重:“就拜托你了。”
通话结束。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然后归于平静。
夏钦州把对讲机收起来。他低下头,对上左桉柠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安。
他伸出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那动作那么温柔,温柔得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走吧。”他说。
——
一个小时以后。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那座魔窟的门口。
那是一辆很普通的黑色轿车,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却莫名地给人一种压迫感。车子停稳,发动机熄火,车门打开。
夏钦州先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
那西装剪裁合身,每一寸都贴合着他的身体,衬得他整个人修长挺拔。衬衫是黑色的,领带也是黑色的,只有袖扣是银色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黑色的面具。
那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黑色的漆面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像是某种远古的图腾。边缘贴合着他的皮肤,看不出任何缝隙,就像是长在脸上一样。
他站在车边,整个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那个暗堡里的贵客之一。
他转过身,朝车里伸出手。
一只带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从车里伸出来,落在他掌心。
然后左桉柠从车里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连衣裙。
那裙子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剪裁简单,却意外地合身。
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的弧度。袖子是薄薄的纱,透明的,能看到是一朵盛开的暗红色花朵。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她的脸上戴着一张红色的面具。
那面具比夏钦州的小一些,只遮住了眼睛周围,露出鼻梁和嘴唇。
但是红色在阳光下很显眼,像是开在暗处的一朵花,又像是凝固的血。面具的边缘镶着细细的金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站在车边,抬起头。
面前是那座建筑。
金色的外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整块黄金被削成了建筑的形状,又像是某个暴发户的恶趣味。
巨大的铁门足有三层楼高,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门内是一条宽阔的道路,两旁种满了修剪整齐的植物。那些植物被修剪成各种形状,球形,锥形,还有说不出的形状,像是某种强迫症的产物。
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一动不动,像雕塑。
和昨天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被绑着拖进来的。
左桉柠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然后她慢慢吐出来。
她的手,挽上夏钦州的手臂往里走。
他们穿过那扇巨大的铁门,走上那条宽阔的道路。
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在两旁,一动不动,目视前方。
但左桉柠知道,他们在看。
那些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一定在看着他们。看着夏钦州,看着她。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笃,笃,笃。
那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宣告,又像是某种挑衅。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实,像是要把这条路踩出一个坑来。
走到主楼门口的时候,一个人迎了上来。
是那个光头。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比昨天那件花衬衫正式得多。头发还是那么光,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脖子上那条青龙还在,从领口里探出头来,青色的鳞片随着他说话时喉结的滚动微微颤动。
他脸上堆着笑。
那笑容看起来很谄媚,却让人不舒服。不是那种真诚的谄媚,是那种带着算计的谄媚,像是狐狸在对着鸡笑。
“夏爷!”他快步走过来,弯着腰,语气里满是讨好:“您来了!昨天休息得可好?”
夏钦州没有说话,目不斜视。带着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姿态和与生俱来的高傲。
光头也不在意。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左桉柠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从左桉柠的脸,到她身上的红裙子,到她脚上的高跟鞋,再回到她的脸上。那目光很慢,很仔细,像是在估一件货的价。
然后他笑了。
“哟,”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还有一点暧昧的调侃:“朱砂小姐今天这打扮,真是漂亮。难怪夏爷一眼就看中了。”
光头的话音刚落,左桉柠便感觉到身边的气氛骤然变了。
夏钦州没有说话,但他周身的气场在那一瞬间凝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