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未辰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很大,很明显。但他还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了。
“心里毛毛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看起来药效是真的要复发了……你得注意休息,别乱跑,别——”
“知道了知道了。”左桉柠打断他,笑得眉眼弯弯。
夏钦州看着他们俩这一唱一和的样子。
他当然知道他们是在演戏。
他了解秦未辰,也太了解左桉柠了。他们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但他也知道,左桉柠是真的不想走。那双眼睛里,除了狡黠,还有认真。她是认真的。她是真的想留在他身边,不管多危险。
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很长,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然后他开口了:“你可以留下。”
左桉柠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亮光像是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了一盏灯,亮得惊人,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但是,有三个条件。”
左桉柠看着他。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他的影子。
夏钦州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那动作很轻,很温柔。他的指腹带着一点薄薄的茧,划过她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他接下来说的话,带着他一贯的霸道。
“第一,任何时候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左桉柠点了点头。
“第二,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告诉我。不许瞒着。”
左桉柠又点了点头:“第三,不管发生什么,相信我能带你回家。”
左桉柠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霸道,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让她心里暖暖的。
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还灿烂。
“好。”她说。
夏钦州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那怀抱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左桉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那么稳。
她闭上眼睛。
秦未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看着他们抱在一起,看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看着那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他叹了口气。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我先出去了。你们……差不多得了。”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左桉柠靠在夏钦州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细细的几缕,落在木质地板上,落在床边,落在他们身上。那光线很暖,暖得像要把人融化。
林子里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庆祝什么。
真好。
她这样想着。
然后,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昏暗的灯光。暗红色的丝绒墙面。缩在角落里的女人们。
一张脸从那些模糊的轮廓里浮出来,越来越清晰。
夏清。
左桉柠猛地睁开眼。她的身体一僵,整个人从那种慵懒的放松里弹了出来。
“钦州。”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发紧。
夏钦州低下头,看着她:
“怎么了?”
左桉柠从他怀里坐起来,转过身,看着他。
“夏清。”她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夏清也在那个暗堡里。”
夏钦州的脸冷了。刚才那双还满是温柔的眼睛,瞬间沉了下去,像是有人关掉了里面的光。
他看着左桉柠,没有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左桉柠看着他。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开口:“那是她……”
他顿了顿:“咎由自取。”
四个字,像冰一样冷。
左桉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抚摸一个受伤的孩子。她的手指划过他的眉骨,划过他的脸颊,最后停在他的下颌上。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她就用食指轻轻的摩挲了一下。
“钦州。”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夏钦州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冷,被她这一声叫得,松动了一点。
左桉柠慢慢开口,每个字都斟酌着:“你是不是,想逃离那个家族。”
夏钦州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
但那沉默,就是答案。
左桉柠没有再问。
她收回手,重新躺下来,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些木头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是树的年轮。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哥哥,很早就带着我离开了家。”
夏钦州侧过头,看着她躺在那里,眼睛看着天花板,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继续说:“这么多年了,和家里生疏了、疏远了。就连左氏的方向,我都基本上忘记了。”
她顿了顿:“可我心里,始终摆脱不了。”
夏钦州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听着她说。
“因为我们身体里,始终流着他们的血。”左桉柠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她转过头,看着夏钦州。
“我哥,他似乎不是在逃避左氏。”她顿了顿:“他是在逃避自己。”
夏钦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左桉柠继续说:“所以他才会把所有心思放在我身上。这样他就能忘记自己生在一个糟糕的家庭了。可是……”
她伸出手,又抚上他的脸。
“你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是由自己决定的,对不对?”
夏钦州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澈,里面映着他的影子。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怀抱比刚才更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他说:“对。”那声音很低,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
左桉柠把脸埋在他怀里,笑了。
没过多久,两人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左桉柠走在前头,夏钦州跟在她身后半步。
她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那衬衫的下摆太长,几乎要垂到膝盖,被她胡乱塞进裤腰里,皱巴巴的,却有种说不出的慵懒。
那是夏钦州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裳,又像是一只误闯入巨人国的小兽,裹着不属于自己的皮毛。
她的脸还有些红,像是晨露未干的玫瑰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