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在厉氏附近一家私房菜馆。
隐蔽,雅致,包厢临窗,可以看到楼下的停车场和酒店侧门。
席间觥筹交错,但是姜晴却一直心不在焉。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酒杯,目光无意识地落向窗外。
然后她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豪车。
车标在路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厉肃从。
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深灰色羊绒开衫,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
他绕过车头,亲自拉开另一侧的门。
从车里下来的人,居然是——
左桉柠。
她穿了一件雾霾蓝的真丝衬衫,下身是白色阔腿裤,长发披散在肩头,被夜风吹起几缕碎发。
她微微低头,似乎在整理被压皱的衣摆。
厉肃从便站在原地等着,目光落在她发顶。
然后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两人并肩走进酒店旋转门。
厉肃从走在她外侧,手虚虚护在她身后,没有触碰,却隔开了来往的人流。
姜晴握着酒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掏出手机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按下快门的。
只听到“咔嚓”一声轻响。
画面定格。
左桉柠的侧脸被酒店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厉肃从微微俯身,像是在听她说什么。
两个人的影子在光洁的地板上交叠,拖得很长。
像一幅画。
美得刺眼。
“姜晴?姜晴!”
同桌的人叫她。她猛地回过神,手机“啪”地滑落在桌面上。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她把手机翻扣过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有点闷,我去透透气。”
她抓起手机,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包厢。
洗手间里,她把自己反锁进隔间。
背靠着冰凉的隔板,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
她可以删掉。
现在,立刻。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为什么删?
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拍了一张照片。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出去,对着镜子补妆。
口红描了又描,却总是画不好。
她用力擦掉,重新涂。
镜子里的她,妆容精致,神情平静。
只是眼眶不知什么时候,红了一圈。
——
第二天,厉氏大厦。
是最终的竞标会。
姜晴到得很早。
她穿着新做的定制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妆容无懈可击。
她一直坐在等候区,背脊挺直,目光平视前方。
左桉柠也来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月白色西服,剪裁利落,线条干净。
长发依旧挽成低髻,耳边还是那枚珍珠耳饰。
她坐下后,助理递来一杯热美式。
她接过去,小口喝着,翻开一本速写本,拿铅笔在空白处随意画着什么。神情专注,连余光都没往这边分毫。
姜晴盯着她的侧脸。
她想起昨晚那个画面。
——左桉柠从厉肃从的车里下来,他亲自为她开车门,虚护在她身后,低头听她说话。
亲昵吗?
说不上多亲昵,只是……
要是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这条信息的话……
舆论,可不会为她找借口。
竞标开始。
两家工作室分别进入会议室陈述。
姜晴先讲,左桉柠后讲。
姜晴把自己八十页的PPT讲得淋漓尽致。
数据,规划,落地路径,品牌赋能。
她甚至熬夜补充了一套完整的KOL矩阵方案。
她看到厉氏的项目总监频频点头,看到坐在末席的年轻员工在偷偷交换眼神。
那眼神里满是震惊和赞赏。
紧接着,厉肃从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在她讲到成本控制节点时,略微抬了抬眼皮。
足够了。
她讲完,退场。
轮到左桉柠。
姜晴没有走。
她站在会议室外走廊的落地窗前,从这个角度,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隔断,可以看到会议室内模糊的人影。
左桉柠站起来了。
她没有放PPT,没有拿任何讲稿。
只带了那卷图纸。
她将图纸铺在会议桌上。
还是上次那幅手绘图,但细节丰富了很多。
“我咨询了园艺师,”左桉柠的声音透过隔断,有些模糊:“龟背竹耐阴,好打理,叶形舒展,适合这个空间的整体调性。”
有人笑了,是善意的。
“左小姐考虑得真细。”
“应该的。”
她没有讲市场份额,没有讲投资回报率,没有讲任何数据。
她只是在讲,她想把这个空间,做成什么样。
讲了四十分钟。
结束时,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厉肃从开口了。
“左小姐,”他的声音隔着玻璃,依然清晰:“你上周说,时间有点赶,有些细节没上墨。”
左桉柠点头。
厉肃从看着那张图。
“现在都上完了。”他说。
这不是问句。
是陈述。
左桉柠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是。”
厉肃从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把那张图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又低头看了一会儿。
姜晴站在走廊里,透过那层半透明的玻璃,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个笑话。
二十分钟后。
厉肃从亲自走出会议室,宣布结果。
“感谢两家工作室的精彩呈现。经过综合评估——”
他顿了顿:
“厉氏最终选择与月柠工作室建立长期合作。”
掌声响起。
姜晴脸上还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指尖却把掌心的皮肤掐出了红痕。
她看着左桉柠起身,向厉肃从微微颔首,步伐从容地走向台上。
灯光落在她身上,那套月白色西服衬得她整个人温润又清冷,像一株在晨雾里悄然绽放的白玉兰。
厉肃从伸出手,与她短暂交握。
“左小姐,期待合作。”
“厉总,多谢。”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姜晴看到了。
她坐在台下,看着这一幕。
照片里那个画面忽然和眼前的画面重叠——
酒店门口,他为她开车门。
会议室里,他看着她。
他说,熬了几个晚上。
他问,现在都上完了?
他叫她左小姐,语气很淡,眼神却不淡。
姜晴想尖叫。
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起昨晚那个画面。
想起自己蜷缩在出租车里,一遍遍翻看那张照片。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能得到?
方案?她姜晴的差在哪里?
才华?她也是高材生,她也是凭实力入围的!
就因为她是左桉柠?
就因为她是夏钦州的妻子,所有人都要让着她?
还是因为——
她还有别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