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晴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他跟在左桉柠屁股后面,像个跟屁虫。”女人的语气很平淡。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晴苍白的脸上:
“他心里只有左桉柠。”
“只要左桉柠活着——”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在哄人:“你就永远,永远,不可能站在他身边。”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反复锯着姜晴心里那条细细的红线。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
可她想起徐染秋看她的眼神,永远温和,永远客气,永远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她想起刚才那个“吻”。
不是左桉柠。
那女人不是左桉柠。
但那又怎样?
不是左桉柠,也会是别人。
是她自己一厢情愿,是她自己……
左桉柠做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不喜欢一个人,她就该死吗?
“……不。”
姜晴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她抬起头,直视面前这个美得令人恐惧的女人。
“我不能对左老师做那种事。”
她的声音还在抖,但目光没有躲闪:
“而且……今天徐老师见的那个女生,并不是左老师。他喜欢谁,是他的自由。”
女人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那双过分精致的眼睛里,没有失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
“好。”她说。
一个字。
然后,她从风衣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
黑色的卡纸,没有任何装饰。
只有中央烫印着一串数字。
她将名片放在茶几上,推至姜晴手边。
“这个号码,”她的声音恢复了轻柔:“可以联系到Z先生。”
她顿了顿。
“但只能打一次。”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
姜晴攥着那张名片,指节发白。
她的心脏还在狂跳,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句话——
只要左桉柠活着,你就永远不可能站在他身边。
门开了。
门合上。
公寓里只剩下姜晴一个人,和茶几上那张烫着数字的黑卡。
她低头,看着那张名片。
手指收紧。
边缘锋利,割进掌心。
——
第二天清晨,姜晴接到一个电话。
“姜小姐,恭喜。厉氏那边的初选结果出来了,您入围了最终比稿环节。”
电话那头,助理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同时入围的还有月柠工作室。厉氏这次只留了两家,含金量很高,您的方案他们非常认可,接下来只要……”
助理还在说着什么,姜晴已经听不进去了。
月柠。
左桉柠。
她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窗外的晨光刺进眼底,她眯起眼,看到玻璃上映出自己苍白的脸。
“我知道了。”她挂断电话。
公寓里很安静。
茶几上那张黑色名片还在原处。
她没有动它。
只是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起身,洗漱,化妆,选衣服。
今天还要去厉氏开沟通会。
她不能输。
厉氏的项目在郡江很有分量。
新锐设计师孵化平台,厉肃从三年前从国外回来接手家族产业后主导的第一个文化类投资。
业内都知道他眼光刁,要求高,但一旦选中,资源倾斜从不手软。
姜晴需要这个项目。
不是需要钱,需要的是证明。
证明她不比左桉柠差。
沟通会定在厉氏大厦三十九层。
姜晴到得很早。
她穿了新买的套裙,妆容精致,踩着小羊皮高跟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车流如织的CBD,给自己打气。
会议室门开了。
左桉柠走进来。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真丝衬衫,领口松松系着细带,下身是剪裁利落的烟灰色阔腿裤,长发挽成低髻,耳边别了一枚极小的珍珠耳饰。
没背什么大牌包,手里只拿着一卷图纸和一个帆布托特包。
但她走进来的瞬间,姜晴精心准备的那身衣服,忽然,就像是显得用力过猛了似的。
“姜小姐。”左桉柠朝她微微颔首,目光很淡,没有多余的客套。
“左老师。”姜晴扯出一个笑。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
厉氏的人很专业,问题刁钻,从供应链到营销节点,从成本控制到品牌调性,层层剥开。
姜晴准备充分,对答如流。
她看到厉氏的项目总监频频点头,心里稍稍安定。
轮到左桉柠。
她没带PPT,没看稿子,甚至没带什么厚重的材料。
只是把带来的那卷图纸展开,铺在会议桌上。
那是一幅手绘的草图。
不是成衣设计,是整个项目空间的布局:灯光走向,动线规划,展陈装置,甚至角落里预留的绿植区。
“厉氏这个孵化平台的核心理念是生长。”左桉柠声音很平:“所以我做了一套可拆卸、可重组、可根据不同设计师作品特点灵活调整的空间方案。成本可控,落地周期短,且每一期都能给观众新鲜感。”
她说着,手指在图上游走。
她仅仅做着最简单的陈述,但整个会议室忽然安静了。
厉肃从坐在长桌尽头,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那张手绘图上。
“左小姐亲自画的?”
“嗯。”左桉柠抬眼看他:“时间有点赶,有些细节还没上墨,厉总见谅。”
厉肃从看了她两秒。
“不用。”他说:“这样很好。”
姜晴坐在一旁,指甲陷进掌心。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份厚达八十页的PPT:市场分析、竞品对标、ROI测算、三年规划。
条理清晰,无懈可击。
可左桉柠就铺了一张手绘图。
她可是准备了几十个小时的东西啊!
左桉柠那张图上什么都没有。
但厉肃从说:这样很好。
沟通会结束,厉肃从亲自送左桉柠出门。
姜晴站在电梯间等电梯,透过玻璃幕墙看到他们站在走廊尽头。
厉肃从低头说着什么,左桉柠微微侧耳,偶尔点头。
距离很近,姿态却很自然。
电梯来了。
姜晴走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她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那张黑色名片的照片。
那串数字她早已倒背如流。
只是从未按下过拨号键。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叮——
电梯到了一层。
她把手机收起来。
还不到时候。
三天后,姜晴接到一个饭局邀约。
是圈内几个相熟的设计师攒的局,说是庆祝谁谁谁接了新项目。
姜晴本想推掉,但对方说厉氏也有人来,提前联络联络感情,没坏处。
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