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走下台时，姜晴已经站起了身。
她迎上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恭喜左老师，实至名归。”
左桉柠脚步微顿。
她看着姜晴，目光很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谢谢。”她说：“姜小姐也很优秀。”
然后，她收回目光，和助理一起走向电梯。
优秀。
她说她也很优秀。
可那语气，那眼神，分明像在说——你不错，但还差得远。
姜晴走出厉氏大厦时，整个人是飘的。
初冬的风刮在脸上，冷得刺骨。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然后她看到了徐染秋。
他就站在大厦门口的银杏树下。
穿着那件她熟悉的灰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羊绒衫，领口露出一截衬衫的白边。
手里拎着车钥匙，像是专程在等她。
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
他站在树下，身姿修长，温润如玉。
姜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慢慢走过去。
“徐老师。”她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徐染秋看着她。
目光依旧温和，但却是那种疏离的，她们之间似乎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听说厉氏的项目，你入围了最终比稿。”他开口，语气平静。
姜晴点头：“左老师赢了。”她扯了扯嘴角：“她当然会赢。”
徐染秋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
“左桉柠在这个行业做了很多年。”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她走过弯路，也摔过跤，但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过来的。你刚入行不久，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顿了顿：“好好学。总有一天，你会比得上她的。”
比得上她。
总有一天。
会吗？
姜晴低着头，看着地上金黄的落叶。它们被风卷起，又落下，不知归处。
她忽然开口：“徐老师，”她的声音很轻：“左老师在你眼里，是不是永远都不会错？”
徐染秋没有回答。
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晰。
姜晴抬起头。
她看着他。
这个她跟了两年的老师。
这个她从玉郊追到郡江的人！
这个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不敢触碰分毫的人！！
他的眉眼还是那么温和，目光还是那么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她那些隐晦的示好。
他全都不知道，或者，全都不在意。
“你知不知道，”姜晴的声音开始发抖：“昨晚我看到什么？”
徐染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看到左桉柠和厉肃从从酒店出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给她开车门，她上他的车。两个人有说有笑，特别亲密——”
“姜晴。”徐染秋打断她，声音沉了几分。
“我没有说完！”姜晴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你知不知道今天竞标，她赢在哪里？她没有PPT，没有数据，我做了一百个小时的东西！不如她铺的一张画！一张画！”
她的声音尖利起来，眼眶泛红。
“凭什么？凭什么她随便画几笔就能赢？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夏钦州，左佑，顾声岸，厉肃从……还有你！”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永远站在她那边，永远相信她，永远觉得她什么都好。我做什么你都看不到，我熬多少个夜你都看不到，我——”
“够了。”
徐染秋的声音不高。
但姜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她从没听过徐染秋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是生气。
是冷。
他上前一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银杏树干旁。
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力道不大，却让她完全动弹不得。
姜晴的后背撞上粗糙的树皮，疼。
但她顾不上疼。
她只看到徐染秋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像是结了冰。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她几乎听不清：“左桉柠不会做那种事。”
他一字一句，咬得极清晰。
“你看到的是什么，我不清楚。但你妄加揣测她的人品……她也曾是你的老师。”他顿了顿。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情绪。
不是愤怒。
是失望。
“姜晴，”他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得像叹息：“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姜晴瞳孔剧烈收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徐染秋已经松开了手。
他退后一步。
大衣下摆被风吹起一角，很快又落下去。
他没有再看她。
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步伐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
但姜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走得很快。
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她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到地上。
落叶被她压碎，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看着徐染秋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停车场入口。
那句“失望”，像钝刀一样，反复割在她心上。
他失望。
他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左桉柠。
他从来不会对她失望。
因为左桉柠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而她姜晴——
什么都不是。
风刮过光秃秃的银杏枝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她坐在落叶堆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
不知过了多久。
她慢慢从包里摸出手机。
翻到相册，打开那张照片。
左桉柠的侧脸，厉肃从俯身的姿态，酒店璀璨的灯光。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从未拨出过的号码。
黑色名片上那串烫金的数字，她早已倒背如流。
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
“是否拨号？”
她看着那行字。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起徐染秋看她的眼神——永远是温和的，但是永远是疏离的。
她想起他说“好好学，总有一天你会比得上她”。
总有一天。
是哪一天？
左桉柠站在台上，灯光落在她身上。
她什么都不用做，所有人都爱她。
而她姜晴——
她低下头。
拇指落在屏幕上。
“嘟——”
电话接通了。
那头没有人说话。
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姜小姐。”
他知道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