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腿一软,几乎滑坐下去。
她抬起头,终于看清了救命恩人的脸。
很年轻。看起来可能比她还小一点。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嘴唇偏薄,此刻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张着。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在应急灯的白光下,竟透出一种近似琥珀的浅金色,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近乎兴奋?
这不是一个刚刚经历生死搏斗的人该有的眼神。
左桉柠心头警铃微响。
对方却似乎没察觉到她的警惕,反而咧嘴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有些突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他朝她伸出手,不是要拉她起来,而是直接张开手臂,像是要给她一个拥抱。
“嘿……”
他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甚至有点雀跃:
“吓着了吧?别怕别怕,没事了。”
他一边说,一边真的往前凑了半步,手臂眼看就要环上来。
左桉柠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缩,避开了他的碰触,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牵扯到腰间的伤口,疼得她眉心猛地一蹙。
安赐的手臂落了空,停在半空。
他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脸上没有丝毫被拒绝的尴尬,反而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点玩味。
他收回手,插进西装裤兜里,耸了耸肩:
“行吧。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安赐。安定的安,赐予的赐。”
安赐。
左桉柠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姓安。
安风逸那个“安”?
她没说话,只是撑着手臂,忍着腰侧火辣辣的疼,试图自己站起来。
但刚才那番搏斗耗尽了她大半体力,腿一软,又趔趄了一下。
安赐立刻又伸出手,这次是直接握向她的手腕:
“诶,小心点。”
左桉柠再次躲开。
她抬眼看他,眼神清冷,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安先生,谢谢你刚才出手相助。现在,麻烦你告诉我,夏钦州在哪?”
她声音有些哑,但很稳。
安赐看着她拒人千里的样子,挑了挑眉,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他收回手,也不强求,反而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一点空间。
“夏钦州啊……”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像是欣赏她强撑的镇定,然后才慢悠悠地说:
“我知道他在哪。”
他果然知道。
左桉柠心往下沉。
“我带你去啊。”安赐语气轻松。
他侧过身,朝楼梯上方示意了一下,然后又朝左桉柠伸出手,这次是邀请的手势,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左桉柠没动。
她沉默地看着他伸出的手,又抬眼看看他含笑的脸。
几秒后,她撑着墙壁,终于站直了身体。
腰间的刺痛让她脸色白了白,但她没吭声。
她抬起手,没去碰安赐的手,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麻烦安先生带路。”
语气礼貌,却把距离划得清清楚楚。
安赐看着她这动作,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浓,甚至低低笑出了声。
“有意思。”
他收回手,没再说什么,真的转身,率先朝楼梯上方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
左桉柠咬紧牙关,跟在他身后。
一步,两步。
腰侧的伤口随着动作被不断牵扯,尖锐的疼痛一阵阵袭来,额头的冷汗开始往外冒。视线也开始有点发飘。
走到拐角处,她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停下脚步,一只手死死按住腰间,身体控制不住地弯了下去。
走在前面的安赐几乎是立刻停下了。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应急灯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只有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慢慢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
这次他没笑。
目光落在她捂着的腰侧,那里深色的礼服布料颜色更深了一块,湿漉漉的,是血。
“逞什么强?”
他声音低了些,听不出什么情绪。
左桉柠想推开他,但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下一秒,安赐手臂一伸,直接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就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突然,但很稳。
“你……放我下来!”左桉柠一惊,挣扎了一下。
“别乱动。”安赐收紧手臂,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伤口裂得更厉害,流血更多,你是想让我直接把你昏迷着带到夏钦州面前,吓死他?”
他一边说,一边迈开长腿,抱着她继续往上走,步伐依旧稳健。
左桉柠被他噎住,挣扎的力道弱了下去。
他怀里有淡淡的、很清爽的皂角味,混合着一丝极淡类似草木灰的气息。
这味道不讨厌,但让她极度不安。
“你到底是谁?”她盯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又问了一遍。
安赐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近距离看,颜色更浅,更透,像某种兽类的瞳孔。
“安赐啊,刚才不是说了?”他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松的调子。
他根本没回答她的问题。
他抱着她,很快走到了楼梯间的出口。
推开门,外面是酒店另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柔和。
远处还能听到宴会厅方向隐约传来的嘈杂,但这里仿佛是两个世界。
安赐没有朝着可能通往二楼隔间的方向走,反而拐向了另一条通道。
“你去哪?”左桉柠立刻警觉起来:“不是说带我去找夏钦州?”
“是啊。”安赐脚步不停,语气理所当然,“但你就打算这副样子去见他?浑身是血,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他侧头看她,嘴角又勾了起来:
“先找个地方,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不然夏钦州见了,不得心疼死?说不定还得迁怒我,说我没保护好你。”
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完全是为她、为夏钦州着想的样子。
但左桉柠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不用麻烦,小伤。”她试图拒绝:“先找到他……”
“小伤?”安赐打断她,语气带了点戏谑:“血流得我袖子都湿了,还小伤?左小姐,爱惜一下自己行不行?就当是……让我安心点?毕竟人是我救的,我得负责到底嘛。”
他边说边走到一扇房门前,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张门卡,“嘀”一声刷开了门。
看起来像是酒店楼上的某间套房。
“进来吧,我这里有医药箱。”他抱着她走进去,用脚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