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李奇李宁兄弟二人又踏进了沈家。李宁从怀中取出一卷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页,在桌上小心铺开:“晚儿,你来瞧瞧这个。我按你给的那个‘十斤薯出一斤半粉’的数,粗粗算了笔账。”
纸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条目:若是起一座中等规模的作坊,一日需要多少薯、出多少粉、需雇几个壮劳力、几个巧手妇人;柴火、器具损耗几何;乃至这粉在县城里该卖个什么价,若贩到府城乃至北边去,又能添几分利……一笔一笔,虽不算尽善尽美,却已见筋骨。
李奇则另拿出一张单子,上面列的是悦香楼后厨能用到这淀粉的种种地方——勾芡、挂糊、制些清爽糕饼,都写得明白。末了还附了几行字,算是口头的约定:若这粉做得稳、做得细,悦香楼愿按市价采买,一年下来数目也不少,只是品质须得始终如一。
兄妹三人便围坐在灯下,对着这几张纸细细推敲。李晚指着李宁算的“人工”一项:“二哥,这里还得添上。磨浆、滤渣是力气活,但晾粉、看火、拾掇器具却要细心的妇人,工钱怕是要分开算。”
李宁点头,提笔便添上。李奇则指着单子上一处:“这粉若真够细白,拿来浆洗上好的纱绢,说不定比米浆更挺括。这用处,或许也该提上一提。”
你一言,我一语,窗外天色便在这字句斟酌间彻底暗了下来。石静悄悄进来掌了灯,昏黄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处。
直到远处传来梆子声,李宁才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大略便是如此了。要紧的是把那‘官允’二字,实实在在地落在章程里。衙门求的是治绩,商户图的是红利,百姓盼的是活路——这三者若能摆得平,这事便成了七八分。”
李奇颔首,神色郑重地看向李晚:“咱们心里得有个底限。方子、人手,咱们都可以出,但坊里谁主事、账目怎么走,这些关节必须清楚明白,落在纸上。晚儿,你既出了大力,便不能让你白白辛苦,更不可让你担了虚名、反受其累。”
他的话里透着兄长朴素的护犊之心,亦藏着经年行商练就的谨慎。
“大哥、二哥放心,我心里有数。”李晚点头,将文书仔细收进一只木匣。
送走兄长,李晚独坐灯下,又将明日的说辞在心里过了一遍,这才吹熄灯,和衣躺下。
次日一早,县衙二堂。
辰时未到,堂内已坐了不少人。上首自然是县令陆文远,左右下首分别坐着县丞周文谦、县尉赵武。师爷陈汝成立于陆文远身侧,面前案上笔墨纸砚齐备。
堂下两侧,摆开了十数张座椅。左侧以李晚为首,依次是李奇、李宁,以及特意请来的两位乡老代表——野猪村村长和受灾较重的落霞村理正。右侧则坐了六位城中商贾:丰泰粮行的胡东家、永昌布庄的孙掌柜、福兴杂货的赵老板、南北商行的张东家、以及两位在县城颇有声望的老字号东家。
堂内气氛肃穆中透着些许紧绷。几位商贾相互寒暄,目光却不时瞟向左侧的李晚和她面前那只木匣。野猪村村长和落霞村里正略显局促,双手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
陆文远轻咳一声,堂内顿时静下。
“今日请诸位前来,所为何事,想必各位都已知晓。”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去岁本县推广新粮土豆,本为惠民。然今春气候异常,存储不当致发芽者众。百姓忧心,本官亦寝食难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幸得榆林巷李娘子献策,提出‘深芽抢种、浅芽制粉’之法。抢种之事,县衙已安排人手将于明日起赴各村,将此抢种要领,实地传授于乡民;而制粉一事——”他看向李晚,“牵涉甚广,非官府一己之力可成。故请诸位共商,拟建‘官营淀粉坊’,集官、商、民三方之力,化废为宝,解民之困,亦开一方新业。”
话音落下,堂内落针可闻。
丰泰粮行的胡东家率先开口,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锐利:“陆大人忧国忧民,草民感佩。只是这‘淀粉’……究竟是何物?作何使用?又当如何发卖?这些关节若不清楚,我等心中实在无底。”
胡东家话音一落,堂内数道目光便悄然转向了李晚。在座不少人都知道,这位端坐的娘子是悦香楼李掌柜的亲妹,亦听闻那新奇的“土豆”最早便是从她家庄子上种出来的。坊间虽传此物产量颇丰、能充饥肠,可究竟是个什么滋味、怎么个吃法,却没几人真正知晓——头一茬收成大多被官府收了去作粮种,并未在市面流通。此刻众人眼中,好奇有之,审视有之,皆想看看这位一手引来此物的妇人,究竟能说出什么门道。
陆文远抚须,目光温煦地投向李晚,微微颔首:“李娘子,胡东家所问,正是诸位心中所虑。此物你最是熟稔,便请为在座诸位说说。”
话落。
李晚从容起身,先朝陆文远郑重一福,而后转向堂下众人,声音清亮而不疾不徐:“民妇见识浅陋,承蒙大人不弃,今日便斗胆在诸位行家面前,说说这用土豆制粉的粗笨法子。其中疏漏不当之处,还请各位掌柜、东家不吝指点。”
她打开木匣,却不急于取出文书,而是向立于堂侧的陈师爷微微颔首。
陈师爷会意,转身朝后堂示意。两名衙役便端着一个托盘稳步上前,其上整齐摆放着:一小罐雪白细腻的干淀粉,一碗清汤,一碟切成细条、颤巍巍的透明凉粉,一块浆挺的细布,并几张烙得薄透的饼子。这些都是李晚昨日带着周婶子、秋叶她们一起做出来的,就是为了今日能让诸位东家、掌柜亲眼看看土豆淀粉的用途和可能带来的利益。
“诸位东家、掌柜请看,此物便是自土豆中所得之‘淀粉’。”李晚亲自揭开罐盖,用木匙舀起一勺。那粉质洁白如雪,细润如脂,在堂内光线映照下,泛着柔和光泽。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
李晚将粉末倾入空碗,注入清水,执筷徐徐搅动,顷刻化成乳白浆液。“此浆可入庖厨,作芡增稠。”她边说边示意衙役将备好的一锅清汤移至近前,舀起半勺淀粉浆淋入,执勺轻搅。只见原本的清汤肉眼可见地变得浓稠透亮,挂于勺壁,滑而不滴。
“妙极!”永昌布庄的孙掌柜不由抚掌。他常年与布料浆洗打交道,一眼便瞧出这浆液的质地上乘。
李晚又指向那碟凉粉:“此物亦由淀粉所制,请诸位品鉴。”
衙役依言将凉粉分呈至各人面前。胡东家举箸夹起一条,对着光线端详——晶莹剔透,弹韧可爱。送入口中,只觉滑嫩爽利,带有淡淡谷物清香(李晚特意掺了少许米粉增味)。
“滋味清雅,口感甚佳。”福兴杂货的赵老板细品后道,“若佐以辛香酸醋,必是应时佳品。”
李晚遂将余下几样逐一说明:那薄饼柔韧可卷,干制品虽未成丝却已见筋骨,浆过的棉布更是挺括平整。每示一物,皆简明道其用途与特质,并无赘言。
每展示一样,堂内的议论声便高一分。商贾们都是行家,自然看出其中商机。胡东家目光落在那罐雪白的淀粉上,先前眼中的审慎已悄然化开,染上几分灼热:“李娘子,老夫冒昧一问——这百斤土豆,能出得几斤粉?所耗人工物料,又需几何?”
李晚取出昨夜修改的《淀粉产销预估》,让二哥分呈给各位东家、掌柜。“此为民妇与兄长依试做情形,粗略理出的开销条目,请诸位过目。”她语气温稳,解释道,“依试做所见,百斤完好土豆,约可得粉十五斤许;若用已发芽者,因需剔去明显腐坏部分,约得十二三斤。眼下正值春荒,各村储薯发芽者众,此策本为解民之困,故收薯时当以官允市价为基,这样既能让百姓得些贴补,亦能保作坊用料充足。”
几位东家接过纸页,垂目细阅。上面将收薯、雇工、置办器具、乃至日后分装运销的各项耗费,皆分条列明,虽未尽善,但大数已见轮廓。众人看着那一条条清晰的账目,彼此交换着眼色,神情都端凝了几分——这般算下来,即便以公道价收薯,这桩事体依然大有可为。
“若真如此,”永昌布庄的孙掌柜抬首,眼中精光闪动,“此物不仅可食用,亦是最上等的浆料。我布庄每年采买浆料所费不菲,若此淀粉如李娘子所说价廉质优,便是大宗采购亦可。”
胡东家却想得更远:“粮行亦可经销。此物耐储,运输便利,何止本县,便是贩到外州府去,怕也是一桩好买卖。”
眼见众人已识得土豆淀粉之利,陆文远趁势将话头一转,声音沉稳地落回堂中:“既然诸位已见此物价值,这‘官营淀粉坊’该当如何兴建、如何经营,便请诸位商议出个妥帖的章程来。”
堂内气氛为之一肃。方才品评赞叹之声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凝重的静默——这才是今日真正要定夺的关节。
见众人沉默,李晚又从木匣中取出第三份文稿《筹设章程草案,声音清亮而平稳:“民妇冒昧,接到大人安排的任务后,便与兄长一起先行草拟了几条粗浅的规约,权作引玉之砖,疏漏之处,还请大人与诸位东家斧正。”
她逐条念来,条理分明:
“其一,此坊拟为‘官督商办,民力共参’之制。即县衙行监督之责,商户出本金经营,百姓则以原料或出力参与分成。
其二,于县城左近设总坊一处,日常营作由入股商户共推‘管事’主理,县衙遣员监理账目出入。
其三,于各村落设分拣处,就近收储乡民家中发芽土豆,并雇请本村闲散人手进行初洗、分选等活计。
其四,所获净利,拟作十分。其中三分,按商户出资本例分红;三分,用于支付工钱及添置器具、扩大经营;三分,依各村缴送土豆多寡,返还百姓;最后一分,留作县衙监坊之资与预备不时之需。
其五,粉物品相,由民妇提供标准并教导首批匠人,坊内专设‘验看’之职,严把成色。
其六,所出之物,入股商户可依约定之价优先采买;余者则由总坊统一发卖。”
章程念罢,堂内顷刻人声浮动。
几位东家彼此低语,面上神色变幻,显然在心中急速盘算。三分利说不上丰厚,可这买卖本钱轻,出路广,更有官府坐镇,稳稳当当。那优先采买的条款,于自家铺面的经营亦是实实在在的便利。
野猪村村长和落霞村里正则激动得脸色发红——三成利润返还提供原料的百姓!这意味着那些差点烂在地里的发芽土豆,真能变成实实在在的铜钱!
“陆大人,”胡东家起身,拱手一礼,“章程所列诸条,大体周正。只是这‘管事’一职,具体如何推选?日常银钱账目,又当如何立下规矩,账目又如何确保清明?”
陆文远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李晚,示意由她答话。
李晚从容接道:“回胡东家,管事可由各位东家共同推举信得过之人担当,报与县衙记档即可。至于账目,”她声音清晰,一字一句落到实处,“须得每日厘清,每月结总,张榜公示。县衙会遣人与东家派出的代表一同核对账册,共同用印。”
她略作停顿,复又开口,话音里添了几分恳切:“此外,民妇还有一愚见。坊内无论匠人、杂役,月钱皆明定数额,按劳付酬,择勤勉能者任用,不得任人唯亲。此举旨在公允,亦当明载于章程之内。”
这话说到了几位东家心坎上。他们最怕的就是官府或某一家独揽大权,账目糊涂。
孙掌柜点头:“李娘子思虑周全。那这入股……每股作价多少?总额几何?”
李宁接过话头:“初步估算,建总坊、设各处分拣点、购器具、备周转银钱,需银约八百两。拟设八十股,每股十两。入股者至少认购一股,至多不超过十股,以防一家独大。”
十两一股,对在座商户来说都不算负担。胡东家与孙掌柜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意动。
一直沉默的福兴杂货赵老板忽然抬起眼,目光径直落在李晚身上,语气里带着商贾特有的审慎与直接:“李娘子,老夫有一事不明。这制粉的法门既由你所出,你在此事中,又当如何占股?总不能……白白操劳一场吧?”
他话虽说得客气,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在这位老派商人看来,无利不起早乃是常情,这般将关键技术全然托出却不言自家好处,反倒令他心生疑虑,难以全然相信。
此言一出,堂内私语声倏然一静。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李晚身上,其中不乏同样的疑问。
李晚神色安然,迎上赵老板探究的目光,声音温静却清晰:“赵东家所虑在理。民妇愿以这制粉之法入股,占十股之数。”
她略顿一顿,见众人凝神倾听,方继续道:“只是这十股,民妇不取分红。其中五股所生之利,恳请大人允准,设为‘助学公帑’,专资县中贫寒学子读书进学;另五股之利,则用于往后钻研工艺、试植新苗,以求长久。”
言至于此,她转而望向陆文远,姿态恭谨:“此外,民妇斗胆请任‘技艺监察’一职,不涉坊务经营,唯负责订立规制、传授匠人、查验成色,每月领固定薪俸五两,以维家用。”
话音落下的刹那,李晚眼前仿佛又闪过启蒙堂里那个叫吴念的身影,还有宋先生那声沉重的叹息——“可惜了”。昨夜与兄长商议至此,她便忽然想起这个孩子,想起自己彼时那份无能为力的歉然。她曾应下宋先生要“想想办法”,如今这“助学公帑”之念,便是在那时悄然成形。她所求不多,只愿这微末之利,能化作几缕照亮寒窗的灯油,几张誊写文章的糙纸。若真能助得如吴念那般聪颖却困窘的学子踏进科场,哪怕只考得一个秀才功名,得以进入县学,那便是真正改了命,换了乾坤——这,远比将银钱拢在自己袖中,要有分量得多。
这个方案出乎所有人意料。
更将凭手艺所持股息的用项,一半托付给寒窗学子,一半系于往后百工之进益——这般胸襟与打算,着实令在座诸家行商心下一震。连最精于算计的胡东家,也忍不住拱手:“李娘子高义,胡某佩服。”
陆文远眼中闪过激赏,趁热打铁道:“既然如此,诸位若无异议,便按此章程商议细则。本官可作保,县衙绝不多取一分利,只求此事能惠及百姓,安定民心。”
接下来的商议便顺利了许多。几位东家就入股数额、管事务推选方式、账目稽核周期等细节逐一讨论,李晚和李宁从旁补充,周文谦与陈汝成则负责记录。
一个时辰后,初步协议达成:
总股八十,李晚技术占十股,其余七十股由商户认购。最终,胡东家、孙掌柜、李奇(代表悦香楼)各认八股;赵老板等三人各认六股;另预留二十股,由县衙出面邀请其他有意商户参股。
三日后召开第一次东家会议,推举管事务及账房。
李晚即日起开始培训匠人,县衙同步安排各村分拣点选址及原料收购事宜。
十日之内,总坊开工建设。
陆文远当场让陈师爷拟定正式契约,众人签字画押。
按下手印的那一刻,李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抬眼看向堂外——初夏的阳光已颇有几分力道,明晃晃地铺满庭院,院中老树的枝叶早已由嫩绿转为沉郁的浓荫,在微风中簌簌作响,透着一派生机勃勃的繁盛。
诸位,”陆文远举盏(以茶代酒),声音清朗,传遍堂内,“今日共商之策,若能克成,则几成弃物之薯可变作资财,春荒之困可得纾解,一方百姓亦可多一谋生之业。本官在此,谨以清茶一盏,敬谢诸位同心戮力。”
众人皆肃然举杯,齐声道:“敬大人。”随即共饮此盏。茶汤入喉,清苦中带回甘,恰如此刻堂中诸人心中交织的期许与决心。
散议时,几位东家围住李晚,纷纷询问淀粉具体应用的细节。李晚耐心解答,并约定三日后在悦香楼设宴,现场演示更多淀粉菜式。
胡东家临走前,特意对李晚道:“李娘子,日后坊中若有需粮行协助之处,尽管开口。”
“多谢胡东家。”李晚含笑应下。
待人散尽,陆文远留下李晚,郑重道:“李娘子,此番又多亏你了。”
“大人言重,民妇只是尽了本分。”李晚顿了顿,低声道,“其实民妇尚有他虑——淀粉坊虽能解一时之急,但土豆存储之法若不改良,来年恐再生此患。民妇近日查阅古籍,有些关于地窖改良、草木灰防潮的设想,待忙过这阵,想与大人再议。”
陆文远眼中一亮:“娘子所言极是。治标更须治本。此事本官记下了,待淀粉坊步入正轨,便请娘子详谈。”
离开县衙时,日头已近中天。初夏的阳光明晃晃地洒下,落在身上已有些暖辣。李晚与两位兄长一同步出衙门口,李奇、李宁走在前头低声交谈着方才的章程细节。
石静已套好马车候在一旁。李晚正要与兄长作别,秋叶已快步上前扶她,趁这间隙,压低声音在李晚耳边道:“娘子,方才奴婢在外头候着,听见里间动静……您说那十股不要分红时,连廊下当值的衙役都怔了怔神呢。”
李晚闻言,唇角微弯,目光扫过前方兄长的背影,声音轻缓:“大哥二哥方才在堂上未说什么,心里怕也是转过几道弯的。”她转向秋叶,语气温静却清晰,“银子如流水,今日散去,明日或可复来。可这世间,有些事却比积攒银钱更紧要。”她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譬如为那些有慧根却困于家境的孩童,铺一条能安心读书、有望科考的路;又譬如让坊间的匠人,能凭手艺精益求精。手艺精了,法子巧了,造出的东西自然更得人用、更值钱——这银钱啊,它不是省出来、抠出来的,是跟着人的长进和路子的开阔,自己会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温静地看向秋叶:“但若只盯着眼前的利,寒了做事人的心,窄了该走的路,那便是捧着一碗死水,终究会干的。”
此时李奇回过头,朗声笑道:“晚儿,还在后面磨蹭什么?快些上车,日头晒人了。”李宁也驻足回望,眼中带着兄长特有的温和与了然。
“这就来。”李晚应了一声,又对秋叶低语一句,“这话,心里明白就好。”这才快步向马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