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刀下去,血喷得老高。
哪吒一脚踢开雷將的尸身,枪尖还在滴血。
他喘了口气,抬头看天,乌云裂开一道口子,风从那边灌下来,吹得他衣角猎猎响。
孙悟空扛著金箍棒走过来,金甲上全是焦痕和血点。
他咧嘴一笑:“打得痛快!”
这一笑,脸上的血沫都跟著抖。
杨戩站在断墙上,刀尖垂地,右眼金光未散。
他没笑,只是扫了眼远处——几个残兵正拖著巨灵神往山后逃,那傢伙整条左臂耷拉著,锤子也没了,活像条被抽了骨头的狗。
“传讯符发出去了。”杨戩低声说,“天庭这会儿该知道了。”
孙悟空哼了一声:“让他们来,俺老孙正愁不够打。”
哪吒收了枪,走到林冬身边。那人还躺在焦土里,怀里死死搂著陈秀娘,像是怕一鬆手她就会不见。
“秀娘……”林冬忽然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別怕……没事了……”
哪吒鼻子一酸,赶紧扭头。
他最受不了这个。
明明是个凡人,连站都站不起来,却敢用手去挡神雷。
乾元山那会儿,他重塑莲身时疼得满地打滚,都没见谁替他挡过一招半式。
现在倒好,一个凡人,把他们三个“叛神”全惹疯了。
陈秀娘这时候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林冬满脸是血,胸口衣服烧得破破烂烂,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
“冬哥……”她哭出声,伸手想去碰他脸,手刚抬起来就软了。
林冬勉强扯了下嘴角:“醒啦打贏了。”
就这么四个字,说得气若游丝,可眼里亮了一下。
陈秀娘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伏在他肩上直抖。
哪吒撕了块乾净衣襟,轻轻给她擦脸,动作笨拙得像个刚学会抱孩子的愣头青。
孙悟空蹲下来,用棒子撑著地,凑近看林冬:“师兄,你可真行啊。当年在方寸山,我就觉得你怪——別人躲我都来不及,你偏要教我认字。”
林冬想笑,牵动伤口又咳出一口血。
“咳……那时候……你也挺可怜的……天天被师兄弟欺负……”
“嘿!”孙悟空眉毛一扬,“谁欺负我我不揍回去算他们运气好!”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笑完,孙悟空脸色沉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下。
火光冲天。
原本举著火把衝上来的村民,现在四散奔逃。
有人被雷劫余波掀翻在地,爬不起来;有间草屋直接炸成了灰,只剩几根焦木立著;一头牛倒在田埂边,脖子歪著,眼睛还睁著。
“咱们打架,苦了他们。”孙悟空低声道。
杨戩走过来,站到他身旁:“这不是他们的错,是天庭的规矩太狠。”
“规矩”哪吒冷笑,“杀人都不用过问,还叫规矩”
“所以才要砸了它。”杨戩盯著天际裂缝,声音冷得像冰,“让他们知道,凡人不是螻蚁,也不是祭品。”
孙悟空点点头,忽然一棒杵地:“先救人!”
三人立刻分头行动。
哪吒飞上半空,混天綾展开,捲起几个被困在塌房里的孩子,轻轻放到安全处;
杨戩用天眼扫视山林,发现一处地裂即將吞噬一户人家,抬手一刀劈进地面,硬生生把裂缝震合;
孙悟空最乾脆,抡起金箍棒就把压住人的樑柱挑开,顺脚踹飞一块要砸下来的石头。
林冬看著他们忙活,手指慢慢蜷紧。
他知道,这场仗贏了。
但代价太大。
他闭了闭眼,识海深处一片漆黑——模擬器还在休眠,本源耗尽,连一丝蓝光都看不见。
再没法召唤玉泉虚影了。
再没法具现任何神通了。
他现在,真的只是个废人。
可就在这时,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
微弱,但真实存在。
像是乾涸的河床底下,终於渗出了一滴水。
他愣住。
这是……自己修炼出来的气
不是模擬器给的,也不是外力灌输的,是他靠著这些年断断续续练的吐纳法,在生死边缘逼出来的一丝真气
“有意思。”他在心里嘀咕,“原来我还能长本事。”
虽然只有一丝,可终究是自己的。
陈秀娘靠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她睡著了。
林冬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抬头看向天空。
夕阳西沉,残阳如血。
忽然,他感到一丝异样。
像是……被人盯住了。
从更高处,九天之上。
那里,一道星辉悄然流转,冰冷、锐利,像针一样扎进他的意识。
南斗星君站在星宫栏前,指尖捏著一面青铜镜,镜中映著下方战场。
他看著林冬躺在废墟里,三大神圣围著他转,像护崽的猛兽。
他看著哪吒为凡人女子擦脸,杨戩为受伤村民斩裂止崩,孙悟空抱著个嚇哭的孩子哄。
他更看到,那个本该死透的凡人,竟在重伤中引动了一丝真气。
“居然……能自主修行”南斗星君眯起眼,“一个末法时代的残躯,竟能扰动天机,引来三尊大圣捨命相护”
他缓缓放下铜镜,袖中手指掐算。
天机混沌,唯有一点红芒清晰无比——那是因果线,缠在孙悟空、哪吒、杨戩身上,另一端,死死钉在林冬心口。
“此子不死,必成大患。”他低声说,“待我奏明天帝,以星陨之阵,落他命格。”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你要杀他”
南斗回头,见北斗星君倚在门边,手里摇著一把蒲扇。
“他不过凡人,何须动用星阵”北斗慢悠悠道,“再说了,你真以为,那三人会让你动手”
“哼。”南斗冷哼,“区区凡胎,也配让齐天大圣唤一声『师兄』让三坛海会大神称一句『恩人』让二郎真君为之还债”
“你不服”北斗挑眉。
“我只恨天道不公!”南斗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凭什么一个螻蚁,能撬动洪荒定局凭什么他们为他逆天而行,反倒成了英雄”
北斗笑了笑,扇子一收:“因为你没懂。”
“什么”
“他们不是为他一个人。”北斗望向镜中林冬苍白的脸,“他们是为自己活过的每一刻,討个公道。”
南斗怔住。
镜中,孙悟空正把最后一个孩子交给他娘亲,挠了挠头嘿嘿笑;哪吒蹲在田边,用火尖枪给断腿的老农固定夹板;杨戩站在山顶,刀插地上,替一窝被炸塌的鸟巢搭起遮雨棚。
而林冬,终於抬起手,轻轻抚过陈秀娘的髮丝。
南斗盯著那画面,许久,咬牙道:
“此仇……我记下了。”
星宫归於寂静。
唯有那抹星辉,久久不散,像一颗藏在夜幕里的毒刺。
山风卷著灰烬掠过残庙。
林冬的手指微微动了下。
他不知道九天之上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还活著。
而且——
他还抱得住想护的人。
杨戩忽然抬头,天眼微闪。
他感觉到了。
那一缕来自星穹的恶意。
冰冷,执著,带著杀意。
“有人记下我们了。”他低声说。
孙悟空闻声回头:“谁”
杨戩没答,只是握紧了刀柄。
哪吒走回来,看了眼昏睡的陈秀娘,又看向林冬。
“餵。”他忽然说,“等你能站起来了,陪我去趟陈塘关。”
林冬费力地睁眼。
“干啥”
“喝酒。”哪吒咧嘴一笑,“我请你。”
林冬也笑了,嘴角咧开又渗出血。
“好啊……等我……能走路了……”
孙悟空一屁股坐下,胳膊搭在他肩膀上:“那俺老孙也去!得多带两坛!”
三人说著,笑声在废墟间迴荡。
可杨戩始终没笑。
他站在高处,望著天边最后一缕光消散。
星子一颗颗亮起。
其中一颗,特別亮,也特別冷。
他盯著它,一字一句地说: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