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柱砸下来的时候，林冬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那道紫黑电光劈进玉泉虚影的剑锋，咔的一声，剑断了。
不是断裂，是碎。
像冰裂成千百片，每一块都在空中震颤著消散。
虚影的身体也一样，一道道裂痕从胸口蔓延到四肢，青袍下透出淡金色的光，那是封在分身里的一丝八九玄功感悟，在拼命撑住这具即將溃散的形体。
“再撑一下！”林冬在心里吼。
他知道自己喊不出声。
喉咙像是被万年老痰给卡住，肺里全是血腥味。可他还站著，膝盖没弯，双臂死死环著陈秀娘。
虚影抬起了手。
没有剑了，他就用手去挡。
掌心迎上雷柱，皮肉瞬间焦黑翻卷，骨头露出白茬，可那只手没有退。
就是这一瞬！
雷柱的速度慢了半拍，威力被硬生生压下去三成。
电蛇扭曲著偏离中心线，轰然砸向林冬胸口。
砰！
他飞出去三丈远，撞在断墙上，整个人陷进焦土里。
背脊骨发出脆响，一口血喷在陈秀娘脸上，她眼皮动了一下，却没有醒。
林冬趴在地上，手指还在抓泥土。
他的肋骨断了至少五根，左腿从膝盖往上麻得发木，右手垂著，腕子脱了臼。
但他还是把人抱得死紧，像树根缠住最后一块土。
他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像破风箱。
“咳……咳……”
每吸一口气都像吞刀子。
可他笑了，笑得嘴角淌血。
刚才那一挡，够了。
他知道三大神圣看得见。
他知道山下的火把也看得见。
我不是神仙，打不了十万天兵。
但我能站在这里，就不许你们碰她一根头髮！
头顶上，雷將冷笑：“凡人妄动神战，自取其辱！”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撕空而至！
孙悟空冲天而起，金箍棒抡成圆轮，直砸雷阵中枢。
他眼睛红得滴血，毛髮根根倒竖，吼声震得山谷发抖：
“你动我师兄——我拆你老窝！！”
哪吒脚下一蹬，风火轮轰然燃起赤焰，整个人化作火线衝上半空。
火尖枪拖出长长尾焰，枪尖直指雷將咽喉！
“你还记得乾元山莲池边那个守夜的道士吗”他咬牙切齿，“那就是他！”
杨戩站在废墟高处，三尖两刃刀拄地，右眼天眼金光未灭。
他没动，可全身气势如刀出鞘。
雷將脸色变了，他发现不对劲了。
刚才还只是三个叛神在闹事。
现在不一样。
他们的眼睛里烧著东西。
那是恨，是杀意。
是为一个人类拼命的疯劲儿！
“结阵！快结阵！”他怒吼。
几名雷兵慌忙举槌，雷云再次翻涌，新的雷柱开始凝聚。
比之前更粗，更黑，电芒中甚至泛出暗红色。
“都天神雷焚魂劫！”雷將咬牙催动真元，“我要把他魂都烧乾净！”
林冬躺在地上，耳朵嗡嗡响。
他看见孙悟空一棒砸碎两名雷兵的雷槌，火星四溅。
他看见哪吒混天綾捲住一名副將，狠狠摔进山壁，那人当场吐血昏迷。
他看见杨戩天眼一闪，远处一名准备偷袭的雷將突然惨叫，捂著眼睛从云端栽落。
可他自己动不了。
五臟六腑都在移位，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
他想撑起来，手臂刚一用力，肘关节就发出咯吱声，整条胳膊软塌塌垂下。
“不行……不能昏……”他咬破舌尖，靠痛感维持清醒。
陈秀娘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
“秀娘……”他低头看她，声音哑得不像人声，“再等等……咱们……快贏了……”
话没说完，胸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识海深处，蓝光最后一次闪了闪。
【本源耗尽，模擬器休眠】
然后彻底熄灭。
他闭了闭眼，原来这就是尽头，可他不后悔。
他曾是瘫在床上等死的废物。
现在他是能让齐天大圣为他发疯的人。
值了。
“猴子……”他用尽力气喃喃，“替我……喝顿酒……”
孙悟空听见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方寸山后山。
那个总在扫落叶的颖玄师兄，蹲在他身边说：“石猴，你想不想学点真本事”
那时他还不懂什么叫情义。
现在他懂了。
“谁敢伤他！”孙悟空怒吼，金箍棒猛然插入地面，双手握紧，全身金光暴涨！
法天象地！
十丈高的巨猿拔地而起，毛髮如金针，双眼似熔炉！
他一把抄起金箍棒，横扫千军！
三名雷將连人带槌被砸飞，撞进山体，生死不知！
哪吒也不再留手。
三头八臂法相轰然显现！
八臂齐动，火尖枪穿心，乾坤圈砸颅，金砖击背，九龙神火罩张口吞雷！
一头雷兽刚成型，就被混天綾缠住脖子，哪吒主臂一枪捅进它眉心雷核，轰然炸开！
“下一个！”他狂吼。
杨戩终於动了。
他拔起三尖两刃刀，身形一晃，已出现在雷阵侧翼。
刀光如电，专挑雷槌连接处斩！
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雷阵的节奏被打乱了。
雷將额头冒汗。
他看到巨灵神被两个天兵架著往后撤，左臂耷拉著，整条胳膊焦黑萎缩，明显是废了。
他看到三名副將重伤坠地，雷槌碎了两根。
他看到自己的雷兽还没成型就被火海吞没。
“撤！”他咬牙下令，“传讯天庭，请求增援！”
“想走”杨戩冷冷开口，“问过我的刀了吗”
他一步踏出，刀锋直取雷將心口！
雷將慌忙举槌格挡。
鐺！
火星炸裂！
杨戩纹丝不动，雷將却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
“你……你不可能这么强！”雷將惊骇。
“我不是为了贏。”杨戩盯著他，“我是为了还债。”
哪吒从天而降，火尖枪插在雷將脚前，烈焰顺著枪桿爬上来。
“你刚才说他是螻蚁”哪吒咧嘴一笑，眼里却没半分温度，“那你现在，是不是连螻蚁都不如”
孙悟空扛著金箍棒走来，每一步都让大地震动。
“俺老孙最烦两种人。”他咧嘴，露出森白獠牙，“一种是装模作样的神仙，一种是欺负凡人的狗东西。”
三人呈品字形围住雷將。
下方，林冬躺在废墟里，抱著陈秀娘，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山下那些举著火把衝上来的村民。
老头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妇人背著孩子，哭著喊“秀娘挺住”。
他们手里拿的是锄头、镰刀、扁担。
他们身后，是家。
他闭上眼。
我没输。
这一仗，我们贏定了。
雷將看著逼近的三双眼睛，终於慌了。
他猛地挥手：“放信號！求援！快——”
一道金光骤然射来！
不是攻击，是传讯符！
符纸刚离手，哪吒火尖枪一挑，直接点燃！
“今天，谁都別想走。”
孙悟空金箍棒往地上一顿：“俺老孙陪你玩到底。”
杨戩刀尖缓缓抬起，天眼锁定对方命门。
雷將后退一步，脚跟踩空，跌坐在地。
他抬头看向天空，等著救兵。
可天上只有乌云翻滚，电蛇嘶鸣。
没人来，一个都没有。
他忽然明白了。
在这些“叛神”眼里，林冬不是凡人。
他是火种。
是让他们敢於撕碎天规的理由，是能让石头开花的奇蹟。
“你们……会后悔的……”他颤抖著说。
孙悟空一脚踩在他胸口，低头咧嘴：
“俺老孙这辈子，只后悔一件事。”
“就是当初没早点认识他。”
哪吒收枪，冷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杨戩举刀，刀锋映著雷光。
“这一刀。”
“为你轻贱凡命。”
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