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睁开眼，茅草顶上漏下来的光还是那几缕，可脊椎那根线上，那股子麻劲儿没散。
他没动，也不敢动，就那么躺著，把全部心神都沉在腰眼那一块。
刚才回归时的酥麻还在，像有根细针在骨头缝里轻轻挑著，不疼，但扎得人清醒。
“再来。”
他闭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基础吐纳法》的口诀：吸气沉丹田，呼气引下行，意守脊柱，不强求通。
一口气吸进来，沉到小腹，再慢慢往下压。
刚到腰椎，那股气就散了，脑袋嗡地一涨，太阳穴突突直跳。
“又来了。”他咬牙。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前两次，一次直接眼前发黑，一次冷汗出了一身，差点背过气去。
末法时代没灵气，身体又废了十年，经脉跟干河沟似的，想让气走通，比瘸子跑马拉松还难。
可他不信邪。
“不是说意守就行不逼它走，就守著它”
他换了法子，不再强行引导，而是把注意力全放在那股麻感上，像捧著一盏將灭的油灯，不敢吹，也不敢晃，就那么静静看著。
一秒，两秒……十息过去，那股麻意竟真在腰椎处多停了一会儿。
他心头一跳，差点激动得岔气，赶紧稳住呼吸。
“成了没断”
他没敢动，就这么守著，像守著刚孵出的小鸡，生怕一眨眼它就凉了。
与此同时，方寸山后山。
晨雾未散，林冬的分身——颖玄道人盘坐在一块青石上，双目微闭，周身灵气如丝如缕，顺著呼吸纳入体內。
他比昨夜稳多了。
昨夜任务刚完成，奖励一到帐，他立刻闭关。
金丹巔峰卡了太久，灵气不凝，丹核鬆散，全靠时间堆。
可现在不一样了，《基础吐纳法》反馈回来的那点“气感”虽弱，却是实实在在的“运行轨跡”，让他第一次看清了“气”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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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采日精之气入体，按《黄庭经》残卷所载，一缕一缕往金丹里灌。
不像以前那样蛮冲，而是像织布，一梭一梭，细密不乱。
半个时辰后，丹核终於传来一丝沉实感。
“稳了。”他心里一松。
这金丹一稳，后续修炼才算真正起步。
更重要的是，这份“气机流转”的感觉，能通过模擬器反哺本体，让现实中的林冬知道——气，原来是这么走的。
他缓缓睁眼，看了眼天色，起身往偏院走去。
偏院里，悟空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姿势比昨天正了些，可尾巴尖还在抖，耳朵一抽一抽，明显心不在焉。
“大师兄！”一见颖玄进来，悟空立马咧嘴，“我刚才闭眼，听见风在松针上跳，像小猴子踩树枝！”
“嗯。”颖玄点头，“听到了，就是入门了。”
“可我屁股麻了，腰也酸，能不能换种练法比如边翻筋斗边吐纳我翻得可快了，一个跟头就能把杂念甩出去！”
“不行。”颖玄坐下，“翻筋斗是动，吐纳是静。你现在连静都守不住，动起来就是乱。”
悟空撇嘴：“可我一坐下来，脑子里全是果山的事。老猴王前两天咳嗽得厉害，小的们摘桃子摔了腿，还有那东海龙王，上次我路过水帘洞外，听见他派虾兵骂我……”
“所以更得静。”颖玄打断他，“你心里装的事越多，越要先把它们放下。吐纳不是让你变成木头，是让你先把心腾空。”
“腾空”悟空挠头，“那不就啥也不想了”
“不是不想，是不执著。”颖玄指了指院角那棵老松，“你看那树，风吹它，它摇，风停了，它就静。你听风，但別跟著风跑。呼吸也一样，来就来，去就去，別抓著不放。”
悟空眨眨眼：“那……我试试听心跳我心跳可响了，咚咚的，像打鼓！”
“行。”颖玄点头，“听心跳也行，只要能定住神。”
悟空闭上眼，手指按在胸口，嘀嘀咕咕：“咚、咚、咚……哎，我心跳怎么比昨天快是不是吃多了”
“別说话。”颖玄闭眼，“静。”
悟空吐了吐舌头，重新闭眼。
这一次，他没再乱动。
呼吸慢慢平下来，胸口起伏也匀了。
尾巴尖的抖动渐渐停止，连耳朵都安静了。
一炷香燃到一半，他竟真的坐满了。
颖玄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微微一动。
“这猴子，不笨。”
他心里清楚，悟空能坐住，不是因为他教得好，而是这猴子心里有牵掛。
有牵掛的人，才懂得“静”的珍贵。
现实世界。
林冬还在床上，额头沁著一层薄汗，可脸上却有点发烫。
刚才那次，他改了法子，不再强行引气，而是像悟空那样，听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敲打脊柱那根线。
他把注意力全放在那上面，不去管头有多痛，不去想气能不能走通，就那么守著，跟著。
然后，在一次呼气的末尾，他忽然感觉到——那股气，真的动了。
从腰椎往下，滑到了尾椎。
虽只一瞬，可那感觉清清楚楚：一股微弱的暖流，顺著骨头缝，轻轻爬了一段。
“下去了！”他差点喊出来。
紧接著，那股气没散，反而顺著脊柱缓缓回升，像退潮的水，慢慢往回走。
吸——沉。
呼——引。
回——养。
四步，完整走了一圈。
虽然只维持了三息，可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吐纳循环”。
剎那间，一股暖意从尾椎升起，顺著脊柱往上爬，像寒冬里被人塞了块热炭，不烫，却从里往外烘著。
“暖了……我他妈……真的暖了！”
他想笑，可笑不出来，鼻子反倒有点发酸。
十年了，下半身像块死肉，碰都碰不出反应。
现在，它活了，哪怕只是一丝，可那感觉，真真切切。
他没敢再试第二次，怕耗太大。
就这么躺著，把那股暖意死死锁在记忆里。
“再来一次，就能久一点。再来十次，说不定能到腿根。一百次……一百次我就能抬腿了。”
他闭上眼，心里盘算著。
“颖玄那边金丹稳了，反馈回来的气感会更强。悟空也开始上道了，只要他不半途撂挑子，任务就能继续刷。”
他忽然想起什么，意识沉入模擬器界面。
【本源之力（微量）】
【《基础吐纳法》】
【变形术小成（时效30秒）】
【悟性+1】
“变形术……现在用不了，灵气不够。悟性+1倒是实在，以后学东西快点。”
他正想著，忽然察觉那股暖意又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这次更明显，从尾椎往上，爬到了腰眼，停了两息，才缓缓散去。
“成了！通了！”
他猛地想抬手，可手指刚一用力，脑袋就像被铁箍勒住，眼前一黑，冷汗唰地冒出来。
“（一种植物）草……太急了。”
他喘著气，慢慢放鬆下来。
不能贪。
一次循环是突破，两次就是玩命。
身体废了太久，经不起折腾。
他重新闭眼，把心沉下去。
“慢点来，一天一寸，一年也能走十里路。”
方寸山，偏院。
悟空还在打坐，呼吸平稳，可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大师兄……”他睁开眼，声音有点虚，“我刚才……是不是听见你喘了口气”
颖玄盘坐对面，神色如常：“没有。”
“可我明明感觉……你那边有股热气衝上来，像烧炭刚点著那样”
“你幻觉。”颖玄睁开眼，“心不静，就容易胡思乱想。”
“哦……”悟空挠挠耳朵，“可能真练出毛病了。”
他重新闭眼，可没过几息，忽然又睁开了。
“大师兄。”
“又怎么了”
“你说……要是我练成了吐纳，能不能先不告诉师父我想偷偷练，练到一口气能吹灭一排灯，再给他个惊喜！”
“你想干嘛”颖玄皱眉。
“我想试试，能不能用气把桃子从树上震下来。”悟空咧嘴一笑，“省得爬树！”
“……”颖玄闭眼，“继续打坐。”
风过松林，院中落叶轻旋。
颖玄低头，看著自己摊开的手掌。
刚才那一瞬，他確实感觉到本体那边的气感循环了。
可他知道，这才哪到哪。
悟空的吐纳才刚起步，他的身体修復也才通了第一道关。
后面还有千山万坎，一步走错，就是前功尽弃。
他缓缓握拳，指尖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悟空忽然睁开眼，盯著院门口，耳朵竖得笔直。
“大师兄……门外有人。”
颖玄抬眼。
一道黑影正停在门框外，没进来，也没走，就那么站著，像一截烧焦的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