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耳朵一抖,眼睛睁得溜圆,盯著门外那道黑影,尾巴都僵住了。
颖玄缓缓起身,袍角扫过青石,一步跨到悟空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別慌。”他声音不高,却稳稳传过去,“是巡山的道童,例行查岗。”
门外那影子动了动,低低应了声,转身就走,脚步轻得像踩在上。
悟空这才鬆了口气,挠挠脸:“嚇我一跳,我还以为是讲经师兄来抓我偷懒。”
“你没偷懒。”颖玄回头看了他一眼,“坐得比昨日稳。”
“可我屁股还是麻。”悟空咧嘴,“而且刚才一急,脚丫子就乱蹬,差点把香炉给踹翻——哎,大师兄,你说我是不是天生就不该打坐我爬树、翻筋斗、摘桃子都行,一静下来,脑子就嗡嗡的,像有群马蜂在脑壳里开会。”
颖玄没答,只道:“明日早课,別坐前排。”
“为啥”悟空瞪眼。
“免得踢著东西。”颖玄淡淡道,“香炉贵重,砸了要扣月例灵米。”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悟空一缩脖子:“那我坐最后!我保证不动!”
翌日清晨,三星洞前坪。
晨钟刚歇,眾弟子列坐蒲团,香炉居中,青烟裊裊。
悟空缩在最后一排,尾巴紧紧缠住腿根,手捏膝盖,眼睛闭得死紧,生怕一个激动又闯祸。
讲经师兄手持玉简,踱步台上,声音清朗:“今日讲《清净经》,诸弟子静心聆听,勿扰道场。”
话音未落,悟空脚尖忽然一抽。
他昨夜翻来覆去,梦见果山的猴子们围著他笑,说他装模作样,不像猴了。
他越想越急,心口发烫,呼吸乱了节奏。
那一抽,本想绷住,却正巧勾住身前蒲团边缘,蒲团一滑,撞上香炉底座。
“哐当!”
铜炉倾倒,香灰泼了一地,火星四溅。
全场譁然。
讲经师兄脸色一沉,快步上前,袖袍一拂,压住火星,冷眼扫来:“又是你”
悟空“腾”地站起来,耳朵贴头,结结巴巴:“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讲经师兄声量陡升,“三番两次扰乱早课,成何体统!你一个石猴出身,野性未驯,连坐都坐不住,还谈什么修道莫非真以为,进了方寸山,就能洗尽猢猻习气,一步登仙”
周围弟子低头不语,可眼角余光都在瞟,有人嘴角微翘,有人摇头轻嘆。
悟空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牙根发酸,几乎要蹦起来骂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后排走出。
“师兄。”颖玄稽首行礼,声音平和,“弟子颖玄,代悟空向你致歉。”
眾人一愣。
讲经师兄皱眉:“你代他他闯的祸,你替得了”
“替不了。”颖玄抬头,“但弟子以为,错在失手,不在其心。悟空昨夜打坐一炷香未动,已见长进。今日一时失控,或许是因心绪不寧,非有意冒犯。”
“心绪不寧”讲经师兄冷笑,“他一个野猴,能有什么心事莫非还想家了”
颖玄不恼,只道:“弟子初来时,也曾整夜难眠。山风一响,便以为是猛兽来袭;钟声一响,便惊得跳起。那时若有人骂我『凡俗出身,不堪入道』,只怕我当场就走,哪还有今日”
这话一出,场上静了半息。
讲经师兄脸色微变,没再开口。
颖玄继续道:“悟空能来此地,漂洋过海,九死一生,足见其志。如今初学吐纳,已能静坐良久,更是灵根显现。些许失仪,弟子愿代为监督,课后亲自教导,绝不让此类事再犯。”
他说完,转身看向悟空:“你可愿”
悟空愣愣点头:“我……我愿意!”
讲经师兄冷哼一声:“隨你。但若再犯,必按门规处置。”
“弟子明白。”颖玄拱手。
散课后,颖玄带悟空往后山僻林。
此处少有人至,只有几块青石散落,树影斑驳。
“坐下。”他指了指石面。
悟空乖乖盘腿,尾巴却还是不自觉地轻轻拍地。
“你昨夜能听心跳,可还记得那声音”颖玄问。
“记得!”悟空眼睛一亮,“咚咚的,像战鼓!”
“那你说,心跳为何响”
“因为……活著”
“对。”颖玄点头,“你躁动,不是心乱,是生命力太旺。你不是不能静,是太想静,反而急了。”
悟空挠头:“可他们说我野性难驯,成不了仙……”
“谁说的”
“讲经师兄,还有……其他人。”
颖玄沉默片刻,低声道:“曾经我瘫了十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有人说我活该,说我是废人,不如早死。”
悟空猛地抬头。
“我信了三年。”颖玄看著他,“直到有一天,我忽然觉得脚底发麻。就那么一丝,可我知道——我还活著,还能走。”
悟空喉咙动了动。
“你被骂,是因为你不一样。”颖玄盯著他眼睛,“你从石头里蹦出来,没爹没娘,没人教,却自己找路,漂洋过海,只为求个长生。这本事,他们有吗他们打坐,是规矩教的;你打坐,是你自己想活。”
悟空眼眶有点发热。
“野性不是错。”颖玄声音沉下,“是你本来的样子。道法自然,不是把你变成別人,是让你驾驭自己。松树遇风会弯,可它不断。你也要学会弯,但別折。”
悟空低头,看著自己毛茸茸的手掌,喃喃道:“那……我还能练下去吗”
“能。”颖玄站起身,“而且你会比他们强。”
“真的”
“我昨夜看你打坐,呼吸已入细匀。这是道基已成的徵兆。”颖玄道,“你不是不行,是没人教你该怎么『野』。”
悟空咧嘴笑了,尾巴一甩,差点扫到旁边树枝。
“不过——”颖玄忽然抬手,点他额头,“明天早课,香炉你还得绕著走。”
“知道知道!”悟空拍胸脯,“我坐最后排,不动手,不动脚,连尾巴都捆起来!”
“不用捆。”颖玄转身,“你只管坐,我在你前头。”
悟空一愣:“你你不是坐前排吗”
“从今日起,我调到你前头。”颖玄头也不回,“你要是又抽脚,先踢我。”
悟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憋著的闷气,散了。
两人回洞时,天已近午。
其他弟子三三两两聚在廊下,低声议论。
“颖玄师兄何必替那野猴出头”
“就是,讲经师兄都没发话,他倒先站出来了。”
“听说他昨夜还单独带悟空练功,该不会……真看中这猴子了”
话音未落,颖玄已走过廊下。
他脚步未停,只淡淡一句:“议论他人,不如多读半页经。”
眾人顿时闭嘴,低头散开。
悟空跟在后面,挺起胸膛,尾巴高高翘起。
晚饭后,林冬意识回归现实。
身体依旧瘫在床上,可脊椎那股暖意还在,像炭火余烬,温温地烧著。
他没急著练吐纳,只静静躺著,回想方才在方寸山的一幕幕。
“这猴子……总算没当场炸毛。”他心里嘀咕,“要是真跳起来骂人,任务直接崩盘。”
他闭眼,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主线任务:助石猴顺利修行(初期)】
进度:37%
【隱藏提示:心性引导已触发,深化可获额外因果印记】
“心性……这玩意儿比打坐难多了。”他苦笑,“猴子要的是本事,不是大道理。”
正想著,忽然察觉尾椎处那股暖流又动了。
这次不同。
它没往上走,反而往下,缓缓渗向大腿根部。
一丝,再一丝。
像冰封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细缝。
他屏住呼吸,不敢动,不敢想,就那么等著。
一秒,两秒……
暖意停了。
可他知道,它来过。
“好傢伙……真通了。”他咧嘴,想笑,眼角却有点湿。
他抬手,想摸摸腿,手指刚一动,脑袋又是一阵胀痛。
“还是太急。”他喘了口气,“得缓著来。”
他重新闭眼,把那股暖意死死锁在记忆里。
“悟空那边稳住了,我也得跟上。他要是哪天学会七十二变,我还在床上爬,那才叫丟人。”
翌日早课,香炉依旧居中。
悟空坐在最后排,尾巴缠得像个粽子,手捏膝盖,眼睛闭得比谁都紧。
颖玄果然调到了他前头,背影挺直,一动不动。
讲经师兄扫了一眼,没说话,翻开玉简,开始讲经。
风过林梢,香菸裊裊。
悟空呼吸渐渐平稳,胸口起伏如潮。
忽然,他脚尖又是一抽。
这一抽,比昨日轻,可方向正好衝著前头颖玄的小腿。
颖玄没回头,只把左脚微微往右一挪。
“咚”地一声,悟空脚尖踢空,撞在蒲团上,闷响一声。
全场安静了一瞬。
讲经师兄眼皮一跳,目光扫来。
颖玄缓缓开口:“风动蒲团,误触足尖,无妨。”
讲经师兄盯了他两息,终是收回视线:“继续。”
悟空瞪大眼睛,看看颖玄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脚。
他没再动,只是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课至半途,悟空忽然察觉,前头颖玄的衣袖,极轻微地抖了一下。
他再看,发现颖玄的右手,正按在左腿外侧,指尖微微发白。
显然,刚才那一脚,其实踢中了。
可他没躲,也没叫,就这么替他扛下了。
悟空喉咙一紧,默默把尾巴缠得更紧了些。
他闭上眼,不再看任何人,只听讲经声,一缕一缕,钻进耳朵。
这一次,他坐满了整场。
下课铃响,眾人起身。
颖玄缓缓站起,活动了下左腿,转身看他:“今日不错。”
“大师兄……”悟空低声问,“你腿疼吗”
“不疼。”颖玄摇头,“就是有点麻,跟……”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轻了下去。
“跟有人在脊椎里点了一把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