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那悬在洞门前的符印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点痕跡都没留下。
菩提祖师袖袍一甩，坐回高台，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道天降异象不过是个过路的流云。
洞內一片寂静，连呼吸都轻了。
石猴还跪在地上，膝盖发麻，心口咚咚直跳。
他抬头看著祖师，又偷偷瞄了眼站在一旁的道童颖玄——那人冲他微微点了下头，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鬆了口气。
“你既从石中来，姓孙。”祖师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法名——悟空。”
“悟空”石猴愣了。
“悟，乃我门中字辈。”祖师淡淡道，“空者，无相无名，不执不滯。你本无根无基，今日入我门下，当从『空』起，万法皆由心生。”
石猴听得半懂不懂，但有一点他明白：这名字，是真落下了。
他猛地伏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的一声：“弟子孙悟空，拜见师父！”
这一声喊得又响又亮，尾巴都激动得竖了起来，差点把身后的小道童扫个跟头。
高台之上，菩提祖师微微頷首，不再言语。
可就在他闭眼的剎那，袖底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掐算什么，又像是放下了什么。
洞外风起，松枝轻摇，几片落叶打著旋儿飘进洞门，竟在半空凝住一瞬，隨即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不见。
与此同时，颖玄只觉脑中嗡的一响，像是有人在他意识里敲了口钟。
【主线任务“助石猴拜师”完成，评级：三星半】
【隱藏任务“不暴露身份指点石猴”达成，奖励解锁】
【获得：本源之力（微量）、《基础吐纳法》、变形术小成（时效30秒）、悟性+1】
【奖励已注入现实本体，意识可隨时回归】
颖玄站在原地，眼皮都没眨一下，可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成了真成了！”
“三星半我还以为天机现了就得扣分……”
“本源之力终於来了！老子瘫了十年，总算能动根手指了”
他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掩住嘴角。
现在可是大庭广眾，菩提祖师还在上头坐著，他一个道童要是突然咧嘴傻乐，怕是当场就得被打下山去。
可那股子激动劲儿压都压不住。
十年了，从绑定模擬器那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刻。
不是为了当神仙，不是为了长生，就是为了能站起来，能牵著秀娘的手，堂堂正正走一回。
现在，第一步，终於迈出去了。
“颖玄。”祖师忽然开口。
颖玄一个激灵：“弟子在。”
“带悟空去偏院，授坐姿，传《黄庭经》残卷。”祖师眼皮都没抬，“他初入门，根基未立，先从静坐吐纳开始。”
“是。”颖玄低头应下，转身看向孙悟空。
悟空还跪在地上，一脸懵懂，耳朵竖著，尾巴翘著，活像个刚领了葫芦的野猴子。
“起来吧，师弟。”颖玄伸手虚扶，“师父让你跟师兄走。”
“师兄”悟空一愣，眼睛瞪圆，“你是我师兄”
“我是你大师兄。”颖玄纠正，语气一本正经，“方寸山弟子按入门先后排辈，你最小，叫我师兄天经地义。”
“哦！”悟空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咧嘴一笑，“那我以后就叫你大师兄了！大师兄，咱们去哪儿”
“偏院。”颖玄转身就走，“先学打坐。”
“打坐”悟空跟在后面，尾巴一甩一甩，“就坐著不动那有啥好学的我在果山石头上晒太阳，一坐就是半天！”
“那是晒屁股。”颖玄头也不回，“修道的坐，是调息凝神，养气炼神，跟你蹲树上啃桃子不是一个路子。”
“嘿！你还知道我啃桃子”悟空乐了，“大师兄，你以前去过果山”
“没去过。”颖玄脚步不停，“但我猜的。”
悟空挠挠头，嘀咕：“这都能猜中……大师兄你是不是有天眼”
“没有。”颖玄淡淡道，“但我有脑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主殿侧廊，转入一处僻静小院。
院中青石铺地，古松蔽日，角落里摆著几个蒲团，墙上掛著一幅褪色的《黄庭经》拓本。
颖玄指了指蒲团：“坐。”
悟空一屁股坐下，姿势歪歪扭扭，腿岔开，手撑地，活像只蹲坑的蛤蟆。
“不对。”颖玄皱眉，“盘腿，手放膝上，脊背挺直。”
“这样”悟空勉强把腿绕起来，可屁股一翘，整个人前倾，差点扑倒。
“腰挺起来。”颖玄伸手在他后背轻轻一推，“別驼，像根松树。”
“松树能弯成这样”悟空齜牙咧嘴，“我这身子骨，天生就爱蹦爱跳，哪能一动不动”
“能。”颖玄坐下，示范標准姿势，“刚开始都难，练多了就顺了。你不是想长生吗长生从静开始，气不静，神不寧，命再长也是白搭。”
悟空撇嘴：“可我连气是啥都不知道。”
“气，就是你喘的这口气。”颖玄闭眼，“但它不止在肺里，还在丹田，在经脉，在骨头缝里。你得学会用意念去引它，一圈一圈，从下往上，再从上往下，像水车打水，循环不息。”
“意念引气”悟空挠头，“那不跟做梦一样”
“不是做梦，是练。”颖玄睁开眼，“你先试著闭眼，別想別的，就听自己呼吸。吸——慢一点，沉下去；呼——匀一点，拉长些。来，试试。”
悟空半信半疑地闭眼，深吸一口，憋得脸都红了。
“不是让你憋气！”颖玄差点笑出声，“是自然呼吸，別用力！”
“哦……那这样”悟空换了个方式，呼吸渐渐平稳。
颖玄看著他，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意识回归，先看看本源之力到底有多少。”
“微量……怕是只够刺激神经末梢。”
“但只要有反应，就能继续刷任务。”
“下个副本是哪吒还是杨戩”
“得儘快把时间流速比例提上去，现实才过去几分钟，模擬器里都快一个月了……”
他正想著，忽然察觉悟空睁开了眼。
“大师兄。”悟空皱眉，“我刚才闭眼，好像看见肚子里有条小蛇在爬”
“那是气感初现。”颖玄点头，“正常。”
“可它爬得我痒痒的，还想打嗝。”
“忍著。”颖玄严肃道，“那是气在冲关，別分心。”
“哦……”悟空又闭眼，可没过几息，尾巴突然一抖，噗地放了个响屁。
“……”颖玄面无表情，“继续。”
“大师兄，我是不是练错了”悟空尷尬地笑，“要不你教点別的比如翻跟头我翻得可快了，一个跟头能翻出十里地！”
“那是筋斗，不是翻跟头。”颖玄纠正，“现在不教。”
“那教啥”
“吐纳。”
“吐纳有啥用能打妖怪吗”
“不能。”
“能摘桃子吗”
“不能。”
“那学它干啥”
“能让你活久一点。”颖玄看著他，“你想不想活三百年五百年一千年”
悟空眼睛一亮：“能”
“能。”颖玄点头，“但得从今天开始，一坐一呼吸，一天都不能断。”
悟空沉默了，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喃喃道：“果山的老猴子，活到一百就走不动了……我要是能活一千年，他们就都不用死了……”
他重新闭眼，这次坐得比刚才端正了些。
颖玄看著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猴子，看著疯癲，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
他悄悄闭上眼，意识沉入模擬器界面。
【是否回归现实本体】
“回归。”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回到那间破屋。
茅草屋顶漏著光，墙角堆著柴火，床边坐著个女人，正低头缝补一件旧衣。
是秀娘。
林冬躺在床板上，身体还是动不了，可脊椎那块，正传来一阵阵蚂蚁爬似的酥麻。
“动了……真的动了……”他心里狂吼，“我能感觉到腿了！虽然只是一点点，但那感觉，真真切切！”
他想抬手，可手指刚动了动，脑袋就嗡地一沉，像是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
“靠，头好疼……”
“估计是第一次用本源之力，身体不適应。”
“但这感觉……太爽了。”
“再来一次！”
他咬牙，试图按《基础吐纳法》的口诀，引导那股酥麻感往下走。
吸——沉丹田。
呼——引气下行。
三息之后，那股气真的顺著脊柱往下爬了一截，刚到腰眼，突然断了。
“噗！”他喷出一口浊气，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发黑。
“不行……太弱了，灵气也没了，末法时代真是寸步难行。”
“但没关係。”
“只要路通了，就不怕慢。”
他躺在那儿，咧嘴笑了。
“悟空，你好好练。”
“大师兄在现实，也跟你一块儿熬。”
与此同时，方寸山偏院。
悟空还在打坐，姿势已经端正了不少，呼吸也平稳了。
忽然，他眼皮一跳，睁开眼，喃喃道：“大师兄……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颖玄盘坐对面，神色平静。
“没有。”
“可我怎么觉得，你嘴角动了一下”
“你幻觉。”
“哦……”悟空挠挠耳朵，又闭眼，“可能真练出毛病了。”
风过松林，院中落叶轻旋。
颖玄低头，看著自己摊开的手掌。
刚才那一瞬，他確实笑了。
可他知道，从现在起，每一步都得稳。
悟空的修道路，才刚开始。
他的翻身路，也才迈出第一步。
而天穹之上，那道消散的“天机”符印深处，一丝极淡的金色细线，正悄然穿过云层，指向遥远的未来——一个瘫在床上的男人，正用颤抖的手指，抓住了命运的第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