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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6章 北平古城迷雾
    北平的七月,闷热得像一口大蒸锅。

    

    陈峰坐在骡车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在后颈汇成一道细流,浸湿了粗布衣领。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灰色的城墙在热浪中微微颤动,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日军哨兵挨个检查行人的“良民证”。

    

    “到了,陈掌柜。”赶车的把氏低声说,“前面就是西直门,检查站查得严,咱们得在这儿分开了。”

    

    陈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块大洋塞给把式:“这一路辛苦了。”

    

    把式推辞:“陈掌柜,这可不敢当。杨大哥交代的事,咱得办好。”

    

    “拿着吧,给兄弟们买酒喝。”陈峰坚持,“回去告诉杨振山同志,我们已经安全到达。”

    

    把式这才收下,又叮嘱道:“陈掌柜,进了城千万小心。鬼子最近查得特别严,说是要抓什么‘反日分子’。城里到处是便衣特务,眼睛都毒着呢。”

    

    陈峰道了谢,和周文一起下了车。两人都换了行头——陈峰穿着深灰色长衫,戴着黑色礼帽,像个小商人;周文则是短褂布鞋,扮作伙计。行李很简单,就两个藤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货物”——茶叶、丝绸,都是商队带来的,既是掩护,也能换点钱用。

    

    排了半个时辰的队,终于轮到他们。检查站有两个日本兵,还有三个伪警察。一个伪警察伸手:“良民证!”

    

    陈峰递上伪造的良民证。证件做得很好,用的是真证件改的,照片、印章一应俱全。伪警察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陈峰:“从哪儿来?”

    

    “保定,做点小生意。”陈峰用带点保定口音的官话回答。

    

    “来北平干什么?”

    

    “走亲戚,顺便进点货。”陈峰从袖子里摸出几块银元,悄悄塞过去,“老总,天热,买碗茶喝。”

    

    伪警察掂了掂银元,脸上露出笑意:“行,进去吧。记住了,晚上八点宵禁,别到处乱跑。”

    

    “是是是,记住了。”

    

    过了检查站,两人走进城门洞。阴凉瞬间包裹全身,陈峰长出一口气。不是松了口气,而是因为终于进了这座城——这座林晚秋藏身的城,这座佐藤英机布下罗网的城。

    

    西直门内大街很热闹,小贩的叫卖声,黄包车的铃声,行人的交谈声,混成一片。但在这热闹之下,陈峰敏锐地察觉到一种压抑——行人匆匆,眼神警惕;商铺半开着门,掌柜的不时往外张望;偶尔有日伪军的巡逻队走过,街上顿时安静许多。

    

    “队长,咱们去哪儿?”周文压低声音问。

    

    陈峰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上面是杨振山给的地址:西四牌楼羊市大街,瑞蚨祥绸缎庄,找王掌柜。

    

    “先找地方落脚,再联系组织。”

    

    他们在街上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要了一个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窗户对着后院,很隐蔽。安顿下来后,陈峰让周文在客栈等着,自己一个人出门。

    

    羊市大街在阜成门内,离西直门不远。陈峰慢慢走着,一边观察周围环境,一边在脑子里回忆北平的地图。他来过北平,那是1935年,陪林晚秋来见她父亲的朋友。那时的北平虽然也不太平,但至少还有几分古都的气象。现在,城墙上插着太阳旗,街上到处是日文招牌,日本浪人挎着武士刀招摇过市,完全是一幅殖民地景象。

    

    瑞蚨祥是家老字号绸缎庄,门面很大,挂着金字招牌。陈峰走进去,店里客人不多,一个伙计迎上来:“先生,看点什么?咱们这儿有上好的苏杭绸缎。”

    

    “我找王掌柜。”陈峰说,“保定来的,姓陈。”

    

    伙计眼神一闪:“您稍等。”

    

    不多时,从后堂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丝绸长衫,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儒雅。他打量了陈峰一眼:“陈先生?里面请。”

    

    陈峰跟着他进了后堂。这是一间账房,墙上挂着算盘和账本,桌上摆着文房四宝。王掌柜关上门,表情变得严肃:“陈峰同志?”

    

    “是我。”陈峰拿出杨振山的信,“这是杨振山同志的信。”

    

    王掌柜接过信,仔细看了,然后握住陈峰的手:“陈峰同志,可算等到你了!北平地下党的同志都在担心,怕你路上出事。”

    

    “路上还算顺利。”陈峰说,“王掌柜,林晚秋同志有消息吗?”

    

    王掌柜叹了口气,示意陈峰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晚秋同志……情况不太好。一个月前,她的住处暴露,幸亏她警惕性高,及时转移了。但现在具体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

    

    陈峰的心沉了下去:“怎么会这样?”

    

    “应该是内部出了叛徒。”王掌柜压低声音,“就在晚秋同志暴露前,我们的一条交通线被破坏,三个同志被捕。其中一个……没扛住,招了。虽然他知道的有限,但鬼子顺藤摸瓜,查到了晚秋同志。”

    

    “那个叛徒呢?”

    

    “已经处理了。”王掌柜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但损失已经造成了。现在北平的日伪特务像疯狗一样到处搜查,我们的很多联络点都暴露了,不得不转入更深的地下。”

    

    陈峰沉默片刻:“王掌柜,佐藤英机现在在北平吗?”

    

    “在。”王掌柜的脸色更加凝重,“这个佐藤英机,半年前从关东军调来华北方面军情报科,专门负责对付我们。此人极其狡猾,不像其他鬼子那样蛮干,而是用特务、用汉奸、用各种阴险手段。他来了以后,我们的损失比之前大了一倍。”

    

    “他的具体计划知道吗?”

    

    “只知道他正在策划一个大行动,目标是破坏我们从延安到各根据地的秘密交通线。但具体细节,我们还没摸清。”王掌柜看着陈峰,“陈峰同志,组织上让你来北平,一方面是寻找晚秋同志,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你协助我们对付佐藤英机。你在东北和他打过交道,了解他的行事风格。”

    

    陈峰点点头:“我会尽力。但首先,得找到林晚秋。”

    

    “这个我们会继续找。”王掌柜说,“北平虽然大,但我们的同志也多。只要晚秋同志还活着,还在北平,就一定能找到。不过陈峰同志,你现在很危险。佐藤英机肯定知道你来北平了,他一定在到处找你。”

    

    “我知道。”陈峰说,“但有些事,明知危险也要做。”

    

    王掌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你的新身份证明,还有一点钱。记住,从现在起,你是保定来的绸缎商人陈文轩,在北平有个表哥在政府做事。这个身份我们准备了很久,很干净,经得起查。”

    

    陈峰接过布包:“谢谢。我的住处在西直门附近的悦来客栈,如果需要联系,怎么找你?”

    

    “不要来找我。”王掌柜摇头,“太危险。我会派人去客栈找你,暗号是‘保定来的陈掌柜在吗?’,回答‘在,刚进了批新货’。接头人会带着半块玉佩,你这里有另一半。”

    

    王掌柜拿出半块玉佩,陈峰接过,和自己带来的另一半对在一起,严丝合缝。

    

    “记住了。”王掌柜说,“另外,北平现在到处是特务,你行事一定要小心。尽量少出门,如果必须出门,要化装,要绕路,要反跟踪。”

    

    “我明白。”

    

    离开瑞蚨祥,陈峰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在街上转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才往回走。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林晚秋失踪,佐藤英机在暗处,北平的地下组织遭受重创……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

    

    但越是糟糕,越要冷静。这是特种兵的基本素质。

    

    回到客栈,周文正在焦急等待:“队长,怎么样?”

    

    陈峰把情况简单说了。周文听完,脸色发白:“那……那林晚秋同志……”

    

    “她还活着。”陈峰说,“以她的机智和经验,只要没被捕,就有办法躲过去。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一边等组织的消息,一边自己想办法找。”

    

    “可是北平这么大,怎么找?”

    

    “从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开始找。”陈峰拿出纸笔,凭记忆画出北平的简略地图,“王掌柜说,她最后出现在西城,具体位置不清楚。但以她的习惯,不会跑太远。西城这一带,有哪些地方适合藏身?”

    

    周文凑过来看地图。他对北平不熟,只能干着急。

    

    陈峰盯着地图,脑子里闪过一个个可能的地方:旅馆?不安全,需要登记。民居?需要可靠的关系。寺庙?可能,但香客多,容易暴露。学校?现在学校都放假了……

    

    等等,学校。

    

    林晚秋的掩护身份是教师,她对学校的环境最熟悉。而且现在是暑假,很多学校空着,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周文,明天咱们出去转转。”陈峰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区域,“重点找这一带的学校。”

    

    “可是队长,你的伤……”

    

    “死不了。”陈峰说,“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开始干活。”

    

    第二天一早,两人换了装束出门。陈峰还是长衫礼帽,周文换了身学生装,背着书包,像是要去上学。他们先去了西城区的几所小学,以找亲戚的名义打听,但一无所获。

    

    中午在一家小饭馆吃饭时,陈峰注意到隔壁桌有两个人在低声交谈。一个穿中山装,一个穿短褂,看起来像主仆,但陈峰敏锐地发现,穿中山装的那个人左手虎口有老茧——那是长期用枪留下的。

    

    “周文,别回头,听我说。”陈峰低声说,“隔壁桌那两个人,可能是特务。慢慢吃,吃完我们就走。”

    

    周文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继续吃饭。

    

    那两个人似乎也在观察他们。穿中山装的人不时用余光瞥向这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陈峰装作毫无察觉,和周文聊着生意上的事,语气轻松自然。

    

    吃完饭结账时,穿中山装的人突然开口:“这位先生,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陈峰转身,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笑容:“是啊,保定来的。先生也是生意人?”

    

    “算是吧。”那人站起来,走到陈峰面前,伸出手,“鄙姓张,张慕陶,在政府里做点小事。”

    

    陈峰和他握手,感觉到对方在用力试探。他也用力回握,但恰到好处,既显示力气,又不显得太强。

    

    “原来是张先生,幸会幸会。在下陈文轩,做点绸缎生意。”

    

    “陈先生来北平是……”

    

    “走亲戚,顺便看看行情。”陈峰从怀里掏出名片——这是王掌柜准备的,很精致,“张先生要是有需要,可以找我。苏杭的绸缎,货真价实。”

    

    张慕陶接过名片看了看,笑道:“好,有需要一定找陈先生。不过……”他话锋一转,“最近北平不太平,陈先生出门要小心啊。”

    

    “谢谢张先生提醒。”陈峰拱手,“那就不打扰了,告辞。”

    

    走出饭馆,周文才松了口气:“队长,那个人……”

    

    “特务,而且级别不低。”陈峰说,“他叫张慕陶,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原来是军统的人,后来投靠了日本人。看来佐藤英机真的在到处撒网。”

    

    “那他认出你了吗?”

    

    “应该没有,但他起了疑心。”陈峰加快脚步,“咱们得换个地方住了,那个客栈不安全。”

    

    他们没回悦来客栈,而是去了另一处王掌柜安排的备用住处——鼓楼附近的一条小胡同里,一个独门独院。这里很僻静,邻居都是老住户,不容易引起注意。

    

    安顿下来后,陈峰让周文去通知王掌柜,自己则开始重新规划寻找林晚秋的方案。张慕陶的出现说明,佐藤英机的网撒得很广,常规的寻找方法太危险。

    

    必须用非常规的方法。

    

    他想起了穿越前学过的情报分析技巧:当目标失踪时,不要只盯着目标本身,要分析目标的行为模式、社会关系、可能的需求……

    

    林晚秋需要什么?安全的藏身处,食物,水,药品(她可能有伤),还有与外界的联系渠道。她能信任谁?北平地下党的同志,但组织现在遭受重创,她可能不敢轻易联系。除此之外呢?她在北平任教多年,有没有可以信任的学生、家长、同事?

    

    对了,同事。

    

    陈峰猛地站起来。林晚秋在北平以教师身份为掩护,她在学校一定有同事,而且可能有一些思想进步的同事。这些人,可能是她最后的依靠。

    

    “队长,我回来了。”周文推门进来,满头大汗,“王掌柜说,那个张慕陶确实是佐藤英机的重要爪牙,专门负责抓捕地下党。他还说,最近有消息,佐藤英机可能在策划一次大搜捕,目标是……”

    

    “是什么?”

    

    “是西山一带。”周文说,“王掌柜让我们小心,说那里可能有我们的重要机关。”

    

    西山?陈峰心中一动。西山在北平西郊,多寺庙、别墅,地形复杂,确实是建立秘密机关的好地方。难道林晚秋躲在那里?

    

    “周文,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西山。”

    

    “可是队长,王掌柜说那里很危险……”

    

    “越危险的地方,越可能是安全的地方。”陈峰说,“林晚秋如果还在北平,西山是最可能的藏身地之一。”

    

    第二天,两人早早出门,坐黄包车到西直门,然后换乘去西山的驴车。路上,陈峰注意到有几辆黑色汽车不时出现,车里坐着穿西装的人,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路人。

    

    “队长,有尾巴。”周文低声说。

    

    “不止一个。”陈峰说,“看来佐藤英机确实在重点监控西山一带。咱们得小心,到了地方就分开走,分散注意力。”

    

    到了西山脚下,两人付了车钱,分头进山。陈峰走大路,周文走小路,约定中午在碧云寺碰头。

    

    西山果然风景秀丽,古树参天,寺庙隐现。但陈峰无心欣赏,他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路上的行人,寺庙的香客,摆摊的小贩……每一个人都可能是特务,也可能是同志。

    

    他先去了几座有名的寺庙——碧云寺、卧佛寺、香山寺,以香客的名义进去转了一圈,但没发现什么异常。中午在碧云寺和周文会合,两人在寺外的茶摊坐下,要了两碗大碗茶。

    

    “队长,我这边没发现什么。”周文小声说,“就是觉得到处都有眼睛盯着,浑身不自在。”

    

    “正常,这里肯定布满了特务。”陈峰喝了口茶,“但我们不能白来。你注意到没有,虽然到处是特务,但他们似乎有重点监控的区域。”

    

    “你是说……”

    

    “看那边。”陈峰用眼神示意茶摊对面的一处小院,“那个院子,门口有两个便衣,虽然装作路人,但站了半个时辰没动过。还有那边树林里,有人影晃动,至少三个人。”

    

    周文仔细一看,果然如此:“他们在监视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是重要目标。”陈峰放下茶碗,“今晚咱们不回去了,在山上过夜。我倒要看看,这些特务在搞什么名堂。”

    

    他们在山上找了个僻静处,等到天黑。夜幕降临后,西山一片寂静,只有虫鸣和风声。陈峰和周文悄悄摸到白天发现的那个小院附近,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观察。

    

    小院很普通,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墙不高。但陈峰注意到,院子周围至少有三处暗哨,还有流动巡逻的。这么严密的看守,里面肯定不是普通人。

    

    “队长,要进去看看吗?”周文问。

    

    “太危险。”陈峰说,“咱们人少,硬闯是送死。但可以想办法引开他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特制的“鞭炮”——用火药和铁屑做的,爆炸时会发出类似枪声的响声,还能溅出火花。这是他在延安时教战士们做的,用来制造混乱。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那边放个‘鞭炮’,把暗哨引开。你趁机翻墙进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记住,不要硬拼,看一眼就出来。”

    

    “队长,你的伤……”

    

    “没事,放个鞭炮而已。”陈峰拍拍周文的肩膀,“小心。”

    

    陈峰悄悄绕到小院另一侧,找了个隐蔽位置,点燃“鞭炮”引信,然后迅速撤离。

    

    “砰!砰砰!”

    

    爆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院子周围的暗哨立刻被吸引,有人喊:“那边!有动静!”

    

    几个黑影朝爆炸方向扑去。周文趁机从藏身处冲出,几步助跑,翻过院墙,落在院子里。

    

    院子里很黑,只有正房透出一点微光。周文贴墙移动,凑到窗边,用手指蘸口水捅破窗纸,往里看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暗。周文看到,屋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女的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有点像林晚秋。两个男的,一个年轻,一个中年,都在低声说话。

    

    “……必须尽快转移,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年轻的说。

    

    “可是往哪儿转移?城里更危险。”中年人说。

    

    “去天津,或者直接去根据地。”年轻的说,“总之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佐藤英机的特务已经摸到附近了,昨天就有人来打听。”

    

    这时,背对窗户的女子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周文听出来了——是林晚秋!

    

    “再等等,组织上应该会派人来接应。而且,我还有事没做完。”

    

    “晚秋同志,不能再等了!”年轻人急了,“你的安全最重要!”

    

    “我的安全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份名单。”林晚秋说,“那份北平文化界进步人士的名单,必须送出去。如果落在鬼子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

    

    周文心跳加速。果然是林晚秋!他还想再听,突然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暗哨回来了。他赶紧缩身,躲到阴影里。

    

    暗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又出去了。周文不敢久留,翻墙出去,回到和陈峰约定的地方。

    

    陈峰已经回来了:“怎么样?”

    

    “队长,是林晚秋同志!她在里面,还有两个同志。”周文激动地说,“他们在商量转移的事,说有一份重要名单要送出去。”

    

    陈峰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但接下来怎么办?院子看守严密,硬救不可能。只能智取。

    

    “他们有什么计划?”陈峰问。

    

    “好像想去天津,或者直接去根据地。但林晚秋同志说要等组织接应,还要送一份名单。”

    

    陈峰沉思片刻:“周文,你回去找王掌柜,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让他想办法安排转移。我留在这里监视,以防万一。”

    

    “队长,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两个人更显眼。”陈峰说,“放心吧,我会小心的。你快去快回。”

    

    周文知道争不过陈峰,只好答应。他悄悄下山,陈峰则找了个更隐蔽的位置,继续监视小院。

    

    这一夜很漫长。陈峰趴在草丛里,蚊虫叮咬,伤口疼痛,但他一动不动。眼睛始终盯着小院,脑子在飞速思考:如何安全地把林晚秋救出来?如何避开佐藤英机的耳目?如何把那份重要名单送出去?

    

    天快亮时,小院有了动静。门开了,那个年轻人出来,左右看了看,然后朝山下走去。陈峰想了想,决定跟踪他——也许能通过他联系上组织。

    

    年轻人走得很警惕,不时回头,还绕了几圈。但陈峰是跟踪专家,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没被发现。跟到山下一个小镇,年轻人进了一家早点铺。

    

    陈峰等了一会儿,也走进早点铺,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坐在角落里。年轻人正在和一个卖菜的老农低声说话,虽然听不清内容,但看神情很严肃。

    

    突然,早点铺外传来汽车刹车声。陈峰警觉地抬头,看到两辆黑色汽车停在门口,车上跳下几个穿西装的人,直奔早点铺而来。

    

    不好,是特务!

    

    年轻人也发现了,脸色一变,起身想走,但已经晚了。特务堵住了门口,为首的一个冷笑:“李老师,这么早出来吃早点?”

    

    年轻人强作镇定:“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跟我们走一趟吧,佐藤先生想见你。”

    

    两个特务上前就要抓人。陈峰知道,如果年轻人被抓,小院的位置就会暴露,林晚秋就危险了。他必须出手。

    

    就在特务抓住年轻人胳膊的瞬间,陈峰突然站起来,手里的豆浆碗“不小心”脱手,正好砸在一个特务头上。

    

    “哎哟!烫死我了!”

    

    趁特务慌乱之际,陈峰大喊:“快跑啊!鬼子抓人了!”

    

    早点铺里顿时大乱,食客们四散奔逃。陈峰混在人群里,经过年轻人身边时,低声说:“往后门跑,我掩护。”

    

    年轻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转身冲向后门。特务想追,被陈峰故意绊倒一个,又推翻了桌子挡住路。等特务爬起来,年轻人和陈峰都已经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陈峰跑出两条街,确认没有尾巴,才放慢脚步。刚才的行动很冒险,但值得。只是这样一来,他也暴露了,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区域。

    

    他找了个僻静处,换了身衣服——这是特工的基本素养,随时准备改变外貌。然后绕了一大圈,才回到西山附近。但他不敢直接去小院,而是在远处观察。

    

    这一观察,心沉到了谷底——小院已经被包围了。至少二十个特务,还有日本宪兵,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显然,年轻人虽然跑了,但特务还是找到了这里。

    

    林晚秋危险了。

    

    陈峰强迫自己冷静。硬闯是死路一条,必须想办法。他观察着特务的布防:正面人多,侧面人少,后面是悬崖,但有一条小路……也许可以从那里试试。

    

    他悄悄绕到后山,找到那条小路。路很陡,满是荆棘,但对于受过特种训练的他来说,不算什么。问题是,小院后面也有看守,两个特务,背着枪,来回走动。

    

    陈峰从怀里掏出最后两个“鞭炮”,计算着距离和风向。然后,他点燃引信,用力扔出去。

    

    “鞭炮”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两个特务中间。

    

    “砰!砰!”

    

    爆炸声和火光让特务吓了一跳,本能地趴倒。趁这个机会,陈峰如猎豹般冲出去,几个箭步就冲到了院墙下。他没有翻墙——那样太显眼——而是找到一处排水口,扒开杂草,钻了进去。

    

    排水口很小,他勉强挤进去,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进了院子,他立刻躲到一堆柴火后面,观察情况。

    

    院子里没有人,特务都在外面看守。正房的门关着,窗户里透出灯光。陈峰悄悄摸到窗下,低声喊:“晚秋!是我,陈峰!”

    

    屋里静了一下,然后传来林晚秋颤抖的声音:“陈峰?真的是你?”

    

    “是我,快开门!”

    

    门开了,林晚秋出现在门口。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但眼睛依然明亮。看到陈峰,她眼圈一红,但强忍着没哭:“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

    

    “我知道危险,所以来救你。”陈峰闪身进屋,关上门,“其他人呢?”

    

    “老赵去探路了,还没回来。小李……就是早上出去的那个,不知道怎么样了。”林晚秋说,“陈峰,外面都是特务,你怎么进来的?”

    

    “从后山爬进来的。”陈峰快速说,“没时间多说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后山那条小路,特务看守不严,可以试试。”

    

    “可是那份名单……”

    

    “带上,一起走。”

    

    林晚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这是北平文化界进步人士的名单,还有他们为根据地捐款捐物的记录。如果落在鬼子手里,这些人全都会没命。”

    

    陈峰接过油纸包,贴身藏好:“放心,人在名单在。走,现在就走。”

    

    两人正准备从后窗出去,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日语的喊声:“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皇军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陈峰和林晚秋对视一眼,知道硬闯不行了。外面至少二十个敌人,他们只有两个人,一把枪都没有。

    

    “还有别的出路吗?”陈峰问。

    

    林晚秋摇头:“就前后两个门,后门也被堵死了。”

    

    陈峰环顾房间。这是间普通的农舍,土墙,木梁,瓦顶……瓦顶!他抬头看了看屋顶,有了主意。

    

    “上房顶。”他说,“掀开瓦片,从房顶走。房子连着后面的山坡,可以从房顶跳到山坡上。”

    

    “可是房顶能承重吗?”

    

    “试试就知道了。”

    

    陈峰搬来桌子椅子,摞在一起,勉强够到房梁。他先爬上去,用匕首撬开瓦片。瓦片很脆,撬的时候必须很小心,不能发出声音。

    

    撬开一个洞,他探头出去看了看。房顶是斜坡,铺着厚厚的茅草和瓦片。后面就是山坡,距离大概两米,跳过去应该没问题。

    

    “晚秋,上来。”

    

    林晚秋也爬上来。两人趴在房顶上,慢慢向后坡移动。瓦片在身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每一声都让他们的心提到嗓子眼。

    

    突然,

    

    “快!”陈峰拉着林晚秋,爬到房檐边,“我数一二三,一起跳。落地后往树林里跑,别回头。”

    

    “一、二、三!”

    

    两人纵身一跃,落在山坡上。陈峰的腿伤让他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他咬牙稳住,拉着林晚秋就往树林里冲。

    

    “有人跑了!”后面传来特务的喊声和枪声。

    

    子弹打在周围的树上,木屑纷飞。陈峰把林晚秋护在身后,拼命奔跑。他的腿很疼,每跑一步都像刀割,但他不能停。

    

    跑进树林深处,枪声渐渐远了。但陈峰知道,特务肯定会追上来,而且会带着狗。他们必须尽快找到藏身之处。

    

    “前面有个山洞,我知道。”林晚秋说,“以前带学生郊游时发现的,很隐蔽。”

    

    两人跑到山洞前。洞口被藤蔓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们钻进去,洞里很黑,有股霉味,但暂时安全了。

    

    陈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右臂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又裂开了,血渗透了绷带。林晚秋看到,赶紧撕下自己的衣襟,给他重新包扎。

    

    “陈峰,你的伤……”

    

    “没事,死不了。”陈峰握住她的手,“晚秋,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晚秋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你这个傻子,明明知道危险,为什么要来?”

    

    “因为你在这里。”陈峰说得很简单,但很坚定。

    

    两人在山洞里躲到天黑。外面不时传来狗吠和脚步声,特务还在搜索。但山洞很隐蔽,特务没发现。

    

    夜深了,搜索声渐渐远去。陈峰决定出去探探路。他让林晚秋在山洞里等着,自己悄悄爬出洞口。

    

    月光很好,能看清周围的景物。陈峰爬上一棵大树,观察四周。没有特务,没有狗,看来他们放弃了这片区域的搜索。

    

    他回到山洞,对林晚秋说:“安全了,我们可以走了。但城里不能回,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去哪儿?”

    

    “去天津。”陈峰说,“王掌柜在天津有关系,可以从那里去根据地。那份名单,也必须尽快送出去。”

    

    林晚秋点点头:“听你的。”

    

    两人趁着夜色下山。陈峰腿脚不便,走得很慢,林晚秋搀扶着他。一路上躲躲藏藏,天亮时,他们到了一个叫三家店的小镇。

    

    陈峰找了个茶馆,让林晚秋在里面等着,自己去找车。镇上有跑运输的马车,他花高价雇了一辆,说是送病人去天津看病。

    

    车把式是个老实人,没多问,拉着他们就上路了。马车很慢,但总比走路强。陈峰和林晚秋坐在车里,终于可以喘口气。

    

    “陈峰,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林晚秋轻声问。

    

    “打仗,受伤,养伤,再打仗。”陈峰说,“你呢?”

    

    “做地下工作,传递情报,筹集物资,东躲西藏。”林晚秋苦笑,“有时候真想放下一切,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但一想到鬼子还在我们的土地上横行,就又咬牙坚持下来了。”

    

    陈峰握住她的手:“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会的。”陈峰望着车窗外,“一定会的。”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还有很多危险,但至少,他们在一起了。

    

    而在北平,佐藤英机正在大发雷霆。

    

    “一群废物!十几个人,看不住一个院子!还让人跑了!”

    

    张慕陶低着头,不敢说话。他知道佐藤的脾气,这时候多说多错。

    

    “那个陈峰,一定是他!”佐藤咬牙切齿,“只有他有这个本事,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把人救走。张先生,我让你找的人呢?”

    

    “已经在找了,佐藤太君。”张慕陶小心翼翼地说,“但北平这么大……”

    

    “我不要听借口!”佐藤打断他,“我给你三天时间,找到陈峰和林晚秋。否则,你知道后果。”

    

    “是!是!”张慕陶冷汗直流。

    

    佐藤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北平城。这座城市已经被他掌握在手中,但总有一些人,像钉子一样,扎在他的肉里,让他不得安宁。

    

    陈峰,林晚秋……你们跑不掉的。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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