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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2章 月娥绣花送香囊,一针一线皆情意
    孙月娥这几天没怎么睡好觉。白天裁缝铺里有活,做春装的、改衣裳的、缝被褥的,一件接一件,她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关了门,别人都歇了,她点亮油灯,从抽屉里拿出那块藏了好久的绸缎料子,开始绣花。绸缎是淡青色的,滑溜溜的不好下针,她一针一针慢慢地绣,绣一株兰草。兰草叶子细长,弯弯的,像她在书上看过的样子。她没学过画画,但做针线做了这么多年,手上自有分寸,哪里该密,哪里该疏,心里有数。绣了三个晚上,眼睛熬得发涩,手指头被针扎了好几回,终于绣好了。

    

    她往里面装了草药,是她自己上山采的,薄荷、艾叶、白芷,还有几味叫不上名字的,晒干了碾碎,混在一起,闻着清凉提神。装好,封口,又用红丝线编了条穗子,坠在底下。

    

    王铁柱来取春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推门进来,孙月娥正坐在缝纫机前,听见动静抬起头,脸就红了。她站起来,从架子上取下那件熨得笔挺的春装,递给他,手伸出去的时候指尖在抖。

    

    “试试,不合适我改。”

    

    王铁柱接过衣裳,在身上比了比,说不用试,月娥姐做的肯定合身。他把衣裳叠好,夹在腋下,正要走。孙月娥站在那儿,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嘴唇动了好几回,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从围裙兜里掏出那个香囊,塞进他手里。

    

    “给你做的……出门带着……累了闻闻……能提神……”

    

    她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说完就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耳朵尖红透了。

    

    王铁柱低头看手里的东西。一个淡青色的香囊,绸缎面,绣着一株兰草,叶子弯弯的,针脚细密,兰草旁边还有两朵小花,小小的,白色的。香囊鼓鼓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清凉提神。底下坠着红丝线编的穗子,穗子面素净,没有绣花,但收口的地方缝得仔细,每一针都扎得结实。

    

    他抬头看孙月娥。她还低着头,手指绞着围裙边,绞得指节发白。灯火映在她脸上,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王铁柱心里一热,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因为常年做针线,指尖有薄茧,但很软,很暖,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月娥姐,谢谢你,我很喜欢。”他顿了顿,“以后别熬夜,累着自己。”

    

    孙月娥摇摇头,声如蚊蚋:“不累……我愿意的……”

    

    王铁柱松开她的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她被迫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泪光在闪,但嘴角翘着。她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王铁柱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很轻,很短,像风吹过水面。

    

    孙月娥浑身一颤,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哭,是那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的、忍不住的泪。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但眼泪止不住,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王铁柱的手背上。

    

    王铁柱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伏在他胸口,脸贴着他的心跳,手攥着他衣襟,攥得指节发白。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风里的树叶。他一动不动地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拍着她的背。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裁缝铺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声嗒嗒嗒的,近了又远了。缝纫机还停在原处,架子上挂着没做完的衣裳,桌上是剪下来的碎布头,地上有零星的线头。一切都跟平时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过了很久,孙月娥才从他怀里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但她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里面有光。她伸手摸了摸王铁柱的脸,指尖凉凉的,从他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铁柱,你出门带着它,累了就闻闻。”她轻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很柔,“我……我每天都能闻到这个味道,就像……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王铁柱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以后我天天带着。”

    

    孙月娥笑了,笑得满足又幸福。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低头整了整衣裳,又拢了拢头发,把散出来的碎发别到耳后。“你……你回去吧,不早了。”

    

    王铁柱把那件春装夹在腋下,把香囊攥在手心里,走到门口又回头。孙月娥站在门框里,手扶着门板,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还翘着。他冲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孙月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路灯昏昏黄黄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拖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她一直看着,直到那个影子彻底没了,才慢慢转身回去。她把门关上,插好插销,走回缝纫机前坐下。拿起那件做到一半的衣裳,想继续做,却发现手指还是抖的,拿不稳针。

    

    她把衣裳放下,走到里间,坐在床沿上。床上还放着那个绣花的绷子,淡青色的绸缎还剩一小块,她拿起来摸了摸,又放下。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鼻尖还萦绕着他身上的味道,混着草药和阳光的气息,淡淡的,很好闻。

    

    第二天,王铁柱去镇上送货,把那件春装穿上了。藏青色的卡其布,合身,精神。香囊他没挂在外面,塞在贴身的口袋里,靠近心口的位置。骑车的时候,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他低头就能闻到那股淡淡的草药香,清凉提神,骑了一路都不觉得累。

    

    到了镇上办完事,他特意绕到孙月娥的裁缝铺门口。门开着,孙月娥正坐在缝纫机前,低着头踩机器。他停下车,按了按车铃。叮铃铃——孙月娥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刻意的,是从心里往外冒的,压都压不住。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他。

    

    王铁柱拍了拍身上那件新衣裳,说合身,穿着舒服。又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香囊,晃了晃,说带着呢,骑车闻了一路,一点都不困。孙月娥看着那个香囊,脸又红了,红得像傍晚的晚霞。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围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就好……带着就好……”

    

    王铁柱看了她几秒,把香囊塞回口袋,蹬上车走了。骑出去老远,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他。他冲她挥挥手,她也挥了挥手,动作很小,像怕被人看见似的。

    

    此后,王铁柱每次出门都会带上那个香囊。去镇上办事,带着;去县药厂谈事,带着;进山巡查龙冢,也带着。有时候特意绕到裁缝铺门口,让孙月娥看见。每次她都会露出那种羞涩而满足的笑,低着头,嘴角翘着,耳朵尖红红的,手指绞着围裙。王铁柱觉得,那个笑容比香囊里的草药还提神,看一眼,什么疲乏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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