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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1章 出发欧洲
    赢下G2的那个晚上,林见星回到酒店房间,发现自己的手又开始抖了。不是打比赛时那种因为紧张而产生的轻微颤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抖动。他把手伸到台灯的树枝。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生疼。松开,还在抖。再握紧,再松开。反反复复了十几次,手终于不抖了,但他的掌心里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指甲印,红红的,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他关上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巴黎的酒店天花板很高,上面有一盏水晶吊灯,关了灯之后,水晶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像夜空里的星星。他看着那些光斑,脑子里想着赵刚的那条消息——“我会去看你们打T1。坐在你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哪个地方是他一眼就能看到的?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还是选手通道旁边?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手机震动了。他拿起来一看,是顾夜寒发来的消息。“明天飞伦敦。半决赛在伦敦打。早点睡。”林见星回复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贴着一幅油画,画的是巴黎的街景,颜色很暖,但他看不进去。

    

    第二天早上,林见星被手机闹钟叫醒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挤了进来。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发现自己的右手枕在脑袋手把右手掰过来,放在膝盖上,等血液重新流通。麻劲过去之后,手指开始有一种针刺般的痛感,一下一下的,不剧烈,但很清晰。

    

    他洗漱完毕,换了衣服,下楼去了餐厅。餐厅里已经有很多人在了,阿文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三个盘子,一个盘子里是煎蛋和培根,一个盘子里是米饭和泡菜,还有一个盘子里是牛角包和果酱。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像是在执行任务。小北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慢悠悠地喝着,眼睛半闭着,还没完全醒过来。小东一个人坐在旁边,面前放着一碗燕麦粥和一碟水果,吃得很慢。苏沐白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吃着吐司,面包渣掉在盘子里,他用手指一粒一粒捡起来放进嘴里。

    

    林见星盛了一碗粥,在阿文旁边坐下。阿文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林哥早”。林见星点点头,掰了一小块牛角包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什么味道。

    

    “林哥,我们今天飞伦敦。”阿文咽下嘴里的东西,眼睛亮晶晶的。“伦敦哎,我还没去过伦敦。我想去看大本钟,还想去看伦敦塔桥。”

    

    小北在旁边泼冷水。“我们是去打比赛的,不是去旅游的。”

    

    阿文说。“我知道。打完比赛再去嘛。拿了冠军再去。”

    

    小北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林见星看着他们斗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吃完了就上去收拾东西,九点出发。”

    

    九点整,大巴车从酒店出发,前往巴黎北站。他们要坐欧洲之星列车穿越英吉利海峡,从巴黎到伦敦,车程两个多小时。大巴车上很安静,阿文戴着耳机听歌,头靠在车窗上,一晃一晃的。小北在看T1的比赛录像,眉头皱得很紧。小东在后面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苏沐白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巴黎街景,眼神很空。

    

    林见星坐在前排,旁边是顾夜寒。他手里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一条新闻——“星火战队抵达巴黎,备战半决赛”。新闻配图是他们昨天走出戴高乐机场时的照片,阿文走在最前面,笑得很灿烂,他走在最后面,低着头,表情看不太清楚。评论区里有人说他看起来心事重重,有人说他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还有人说他的手是不是受伤了。林见星把新闻关掉,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看到什么了?”顾夜寒问。

    

    “没什么。网上的新闻。”林见星看着窗外。“有人说我压力大,有人说我手受伤了。他们的眼睛真尖。”

    

    顾夜寒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林见星的手在他掌心里很稳,没有抖。“你的手没事。”顾夜寒说。

    

    “现在没事。”林见星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顾夜寒。“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有事。”

    

    顾夜寒握紧了他的手。“有事也没关系。我们一起扛。”

    

    大巴车在巴黎北站停下,队员们下车,拖着行李箱走进车站。车站很大,人很多,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背着背包的旅客。阿文第一次来巴黎北站,东张西望,差点撞上一根柱子。小北拉了他一把,说你能不能看路。阿文嘿嘿一笑,说柱子太细了没看到。

    

    欧洲之星的检票口排着长队,大部分是穿着星火队服的粉丝,他们看到队员们来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阿文冲大家挥了挥手,引来更大声的尖叫。林见星走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尽量不让人看到他的脸。他不想让粉丝看到他眼里的疲惫。

    

    上了列车,队员们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阿文靠窗,小北坐中间,林见星坐过道。顾夜寒坐在后面一排,跟陆辰飞坐在一起。列车启动的时候,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跑。巴黎的郊区,田野,村庄,然后是一条河,河面很宽,水很蓝。

    

    “林哥,你说赵刚会不会也在这趟车上?”阿文突然问。

    

    林见星愣了一下。阿文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赵刚的名字,这是第一次。他转过头,看着阿文。阿文的眼睛看着窗外,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不知道。”林见星说。“可能吧。”

    

    阿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他在这趟车上,他坐在哪个车厢?哪个座位?他会不会走过来跟我们说话?”

    

    林见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北在旁边开口了。“阿文,别想那些了。想也没用。”

    

    阿文转过头,看着小北。“我不是在想他。我是在想,林哥每天都要想着他,每天都要怕他,每天都要担心他会不会突然出现。那种感觉一定很难受。我只是想知道,我能不能帮林哥分担一点。”

    

    林见星的眼眶红了。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假装是车窗外的阳光太刺眼。“你已经在帮我分担了。你打好比赛,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阿文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重新看向窗外。

    

    列车进入隧道的时候,车窗外面变成了一片漆黑。隧道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灯,灯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林见星看着那些闪过的灯光,心里想着赵刚。他会不会真的在这趟车上?会不会就在前面几排?会不会在某个他看不到的角落,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他?

    

    列车驶出隧道的时候,窗外的风景变了。英国的田野跟法国的不同,更绿,更平整,像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远处的天空中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列车抵达伦敦圣潘克拉斯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车站很大,穹顶很高,铁结构的拱形屋顶像一把巨大的伞,罩在所有人头上。队员们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外面停着主办方派来的大巴车。林见星上车之前,照例弯腰看了一眼车底。什么都没有。他直起身,上了车。

    

    大巴车驶出车站,在伦敦的街道上穿行。阿文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嘴里发出惊叹的声音。“林哥,你看那个塔!是不是大本钟?”林见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伊丽莎白塔,人们习惯叫它大本钟。塔身很高,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金黄色的光泽。

    

    “对。那是大本钟。”林见星说。

    

    阿文拿出手机拍了十几张照片,每张角度都不一样,但看起来都差不多。小北说他浪费手机内存,阿文说你懂什么,这叫全方位记录。

    

    酒店在泰晤士河畔,离伦敦眼不远。阿文一进房间就冲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到伦敦眼就在河对岸,激动得大喊大叫。小北跟在他后面进来,被他吵得不行,直接把一个枕头扔了过去。

    

    林见星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窗户对着泰晤士河。他站在窗前,看着河面上往来的游船,心里很平静。顾夜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法国警方那边有消息了。”顾夜寒在椅子上坐下,打开文件夹。“赵刚昨天下午从巴黎坐欧洲之星来了伦敦。海关的监控拍到了他,但他用的是假护照,名字叫李伟,照片是经过处理的,跟他本人有七成像。如果不是我们提前把赵刚的体貌特征给了海关,根本认不出来。”

    

    林见星的心跳加速了。“他来了伦敦。他跟着我们来了。”

    

    顾夜寒点点头。“对。但法国警方已经把他假护照的信息同步给了英国警方,现在他在英国境内的所有行动都会受到监控。只要他用这张假护照买票、住酒店、租车,就会被发现。”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如果他不用呢?如果他不住酒店,不租车,就躲在街上呢?”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那就只能等他自己露出破绽。林见星,我知道你很难受,但你要相信警方。他们比我们更想抓住他。”

    

    林见星没有说话,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泰晤士河。河面上有一艘游船,船上挂满了彩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船上的人正在唱歌,歌声透过河风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是什么歌。

    

    下午,星火全队去了训练室。训练室在酒店的地下一层,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摆了十台电脑,分成两排。阿文第一个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调试外设。他把键盘的灵敏度调到习惯的数值,试了试鼠标的滑动,又戴上耳机听了听声音,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才开始打排位。

    

    小北在他旁边坐下,也开始了训练。小东在后面跟小宇双排,两个人练上野联动。苏沐白一个人坐在角落,安静地练着辅助英雄,把每个英雄的冷却时间都背了一遍。

    

    林见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登录韩服。他点了一局排位,进去了,选到的是ADC位置。对线期,他的手很稳,补刀一刀不漏,走位也很流畅。打到十五分钟的时候,他已经拿了三个人头,补刀领先对面三十个。队友在公屏上打了一行韩文,他看不懂,但猜应该是夸他的。

    

    打完那局排位,他又点了一局,又赢了。再一局,再赢。他的状态很好,好到连自己都觉得意外。苏沐白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训练结束后,阿文走过来,站在林见星身后,看着他的屏幕。“林哥,你今天状态不错啊。打了五局全赢了。”

    

    林见星点点头。“手感还行。”

    

    阿文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林哥,你的手还抖吗?”

    

    林见星把手伸出来,在阿文面前摊开。手指很稳,一动不动。“不抖了。”

    

    阿文笑了。“那就好。林哥,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训练。”

    

    他转身走了。林见星看着他的背影,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口袋里的那只手,正在发抖。

    

    第二天上午,警方来了酒店。来的是两个人,一个是英国警方的探长,一个是法国警方派来的联络官。他们在酒店的一个会议室里跟林见星和顾夜寒见了面。

    

    “林先生,我们昨天在伦敦桥附近的一个监控里发现了赵刚。”英国探长把一张照片推过来,照片上是一个人走在街上,穿着黑色的夹克,戴着黑色的棒球帽,低着头。“他在这附近出现,然后进入了监控盲区。我们正在排查周边的所有监控,希望能找到他的落脚点。”

    

    林见星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就是赵刚。那种走路的姿势,那种低着头肩膀微微前倾的样子,他太熟悉了。

    

    “如果他躲在伦敦桥附近,那离我们酒店不远。”顾夜寒说。

    

    探长点点头。“对。所以我们建议林先生尽量减少外出,如果必须外出,一定要有安保人员陪同。另外,比赛那天,场馆的安保会非常严格,每个入口都有安检门和金属探测器,每个人都要查包。赵刚不可能带着任何武器进去。”

    

    林见星点了点头。“谢谢你们。”

    

    探长和联络官走后,林见星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很小,背景是伦敦桥,桥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穿黑色夹克的人。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存在了加密文件夹里。

    

    顾夜寒从外面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你还好吗?”

    

    林见星把照片收起来,放进钱包里。“还好。就是有点累。”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心疼。“你今天别训练了,休息一天。”

    

    林见星摇摇头。“不行。半决赛打T1,不能放松。”

    

    顾夜寒还想说什么,被林见星打断了。“顾夜寒,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打比赛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在比赛里,我才不会想赵刚。只有在比赛里,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顾夜寒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手开始抖了,就停下来休息。不要硬撑。”

    

    林见星笑了。“好。我答应你。”

    

    下午,林见星还是去了训练室。他坐在电脑前,打开韩服,点了一局排位。他的手很稳,补刀一刀不漏,走位也很流畅。打到二十分钟的时候,他的战绩是五杠零,队友在公屏上打了一行英文。“ADice.”他笑了笑,继续打。

    

    打完那局排位,他又点了一局,又赢了。再一局,再赢。他的状态好得不像一个被跟踪了将近一年的人。苏沐白坐在他旁边,安静地打着排位,偶尔转过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打。

    

    晚上,林见星一个人在天台上站着。伦敦的夜晚比釜山冷,风从泰晤士河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伦敦眼。伦敦眼的灯光在夜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圈,一圈一圈地转着,像一个不会停歇的时钟。

    

    手机震动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林教练,伦敦的夜景美吗?我也在看。我在伦敦眼上。你猜我在哪个车厢?

    

    林见星抬起头,看着远处的伦敦眼。摩天轮在缓缓转动,每一个车厢都亮着灯,像一颗颗挂在空中的星星。他不知道赵刚在哪个车厢,也许在最高的那个,也许在最低的那个,也许根本不在上面,只是在骗他。

    

    他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你在哪个车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敢下来见我。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下了天台。

    

    他不知道的是,在伦敦眼手上还缠着纱布,伤口已经快好了,但手指还是有些僵硬。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着那把折叠刀。刀刃很锋利,他昨天晚上刚磨过,磨刀石是他在一家五金店里偷的。

    

    手机震动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林见星的回复。他看着那行字——“你不敢下来见我”,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不是不敢,是时候未到。半决赛那天,我会去见你的。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进了人群中。伦敦眼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黑色的幽灵,在石板路上游走。

    

    他消失在了人群中,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但那双眼睛,还在黑暗中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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