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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射雕与神雕5
    第五章 江湖规矩

    一、

    从北方回到临安时,已是深秋。

    阔别数月,江南的秋天比北方温柔许多,风是凉的,但不刺骨;雨是细的,绵绵密密。路边的梧桐叶子黄了,枫叶红了,在细雨中显得格外鲜亮。马车驶进临安城,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心里竟有几分游子归家的感慨。

    逍遥学堂变化不小。院墙重新粉刷过,白墙青瓦,在秋雨中显得干净利落。门前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但树干粗壮,枝桠遒劲,像守护学堂的老人。陆乘风听到马车声,撑着伞跑出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先生!白大夫!你们可回来了!”

    他长高了些,虽然腿脚不便,但步伐稳健了许多。半年的时间,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眉眼间褪去了些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乘风,辛苦你了。”李莲花下车,拍拍他的肩。

    “不辛苦,学堂一切都好。”陆乘风接过行李,“就是……孩子们都想你们了。”

    走进学堂,院子里干干净净,青砖地面扫得连片落叶都没有。几间教室的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整齐的桌椅,墙上贴着孩子们写的字、画的画。最让我惊喜的是后院药圃——那些我离开前种下的草药居然都活了,虽然长得不算茂盛,但在这个季节还能看到绿色,已经是意外之喜。薄荷、紫苏、金银花,在秋雨中挺立着,叶子水灵灵的。

    “白大夫,您看这个。”陆乘风从屋里抱出一摞账本,账本是用粗纸订的,但封面上工工整整写着“逍遥学堂收支簿”,“这是这几个月的明细,我按先生教的法子记的。每一笔进项、每一笔开销,都记在这里。”

    我翻开账本,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收入主要来自几方面:完颜洪烈每月捐赠五十两银子;回春堂陈掌柜每月捐赠二十两,还有些药材;城里几位富户的善款,多则十两,少则几钱;还有学堂自己种菜卖菜的一点收入。支出则用在学堂的日常开销、三位先生的束修、孩子们的衣食住行、购买书本工具上。

    账目清清楚楚,结余还有三十多两。

    “做得好。”我拍拍少年的肩,心里感慨万千,“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一个人管这么多事,不容易。”

    陆乘风不好意思地挠头:“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先生和白大夫教了我那么多,我总得做点什么回报。就是……有些孩子想学医,我只能教些最简单的——认草药、熬药、包扎伤口,更深的不敢教,怕教错了耽误人。”

    “慢慢来。”我说,“从明天起,我每天抽一个时辰,专门教想学医的孩子。你也跟着学,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将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学堂的大夫。”

    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像夜里的星星:“我一定好好学!”

    正说着,李莲花从门外进来。他刚去拜访了陈掌柜,带回一个消息:“杨康从终南山回来了,比预计早了半个月。现在在王府,完颜洪烈派人来传话,说康儿一路劳顿,先在王府休养几日,过几天再送来学堂。”

    “这么快?”我惊讶,“不是说要在全真教待半年吗?这才四个多月。”

    “马钰道长来信了,信在我这儿。”李莲花从袖中取出信,“信上说,康儿学得太快,基础心法和全真剑法都已入门,剩下的可以自己练习。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王重阳真人闭关了,全真教现在事务繁杂,马钰怕照顾不周,就提前送他回来。这话说得好听,实际上……恐怕是全真教内部不太平,不想让康儿卷进去。”

    我明白这话背后的意思。王重阳是全真教的定海神针,他闭关,教内难免有权力斗争、派系纷争。杨康身份特殊——既是全真教弟子,又是金国王爷的养子,留在那里反而容易成为各方拉拢或攻击的目标。马钰提前送他回来,是保护他。

    “回来也好。”我说,“在学堂继续学,也安全些。康儿现在在哪?”

    “在王府。”李莲花把信递给我,“完颜洪烈说让他先休养几天,陪陪母亲。过几天送来。对了,马钰在信里还夸康儿,说他‘天资聪颖,心性纯良,是可造之材’。这评价可不低。”

    我看着信,字迹清秀,语气恳切。马钰在信里详细说了杨康在终南山的学习情况:每天寅时起床练功,辰时到巳时学道经,午时休息,未时到申时练剑,酉时温习,戌时休息。作息规律,从不偷懒。还特别提到,杨康经常主动帮助山下的百姓,帮老人挑水,帮孩子治病,全真教上下都很喜欢他。

    “看来这半年,康儿确实长进不少。”我把信还给李莲花,“等过几天他来学堂,咱们好好看看。”

    二、

    三天后,杨康来了。

    那天是秋雨初歇,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金灿灿的。杨康穿着月白色的练功服,头发用布带束起,背着小包袱,规规矩矩地站在我们面前。半年不见,他长高了一截,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些,轮廓更清晰了。尤其是眼神,以前虽然聪慧,但总带着孩童的天真和依赖;现在则多了几分沉稳,像个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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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白大夫,我回来了。”他躬身行礼,动作标准,不卑不亢。

    李莲花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气息沉稳,步伐扎实,看来在终南山没有偷懒。把手伸出来。”

    杨康伸出手,掌心朝上。李莲花手指搭在他腕上,诊了诊脉,又看了看他的舌苔:“心脉稳固,气血充足,比走之前好多了。马道长费心了。”

    “马道长教导有方。”杨康说着,从包袱里取出几本书,双手奉上,“这是马道长让我带给师父的,是全真教的基础典籍《重阳立教十五论》《全真清规》,还有一本马道长自己写的《修道心得》。马道长说,这些书对师父办学堂、教导弟子有帮助。”

    李莲花接过书,翻了几页。书是手抄本,字迹工整,墨香犹存。《重阳立教十五论》讲的是全真教的立教宗旨和修行方法;《全真清规》是教规戒律;《修道心得》则是马钰自己的感悟,深入浅出,很有见地。

    “确实是好东西。”李莲花眼中露出赞许,“康儿,这半年,除了学武,可还学了什么?有什么见闻、感悟?”

    杨康想了想,认真回答:“学了《道德经》《南华经》,马道长亲自讲解的。还学了医理基础,认得一百多种草药,会治简单的风寒、跌打。见闻……终南山很高,站在山顶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云在脚下,像是到了仙境。山上有很多道长,有的整天练功,想成为天下第一;有的整天念经,想得道成仙;也有的经常下山,去帮助百姓治病、修路、教孩子认字。”

    他顿了顿,继续说:“感悟……马道长常说,修道不在深山,而在心间。如果心里没有百姓,念再多经也没用;如果心里没有慈悲,练再多武也只是杀人利器。我觉得……这话说得对。”

    这话从一个七岁孩子口中说出来,让我和李莲花都愣住了。不是话的内容有多深奥,而是这种思考的深度,远超他的年龄。

    “这是马道长教你的?”我问。

    “是马道长说的,但我是自己想的。”杨康认真地说,眼睛清澈如泉水,“我在山上时,常看到有百姓上山求医、求助。有些道长会放下手里的经书、停下练功,耐心帮忙;有些却嫌麻烦,说‘修道之人不管俗事’。我就想,如果练武修道只是为了自己厉害、自己成仙,那和那些只顾自己的道长有什么区别?和那些只顾自己享乐的富人有什么区别?”

    李莲花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欣慰,也有担忧。他让杨康坐下,自己也坐下,与他平视:“康儿,你能这么想,师父很欣慰。这说明你开始有自己的思考,开始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道’。但你要记住,这个道理,不要到处去说,尤其不要在王府说,在你父王面前说。”

    “为什么?”孩子不解,眉头微皱,“明明是对的,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听真话。”李莲花摸摸他的头,声音温和但严肃,“尤其是那些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特权的人。你父王对你好,是真心实意。但他毕竟是王爷,是上位者。有些话,他听了会不舒服,甚至可能误会。但你心里要明白,也要坚持。只是表达的时候,要讲究方式方法,要看场合,看对象。”

    杨康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师父。”

    晚上,我们给杨康接风。陆乘风做了几个菜——清蒸鲈鱼、红烧肉、炒青菜、豆腐汤,虽然简单,但都是杨康爱吃的。他还特意蒸了一笼桂花糕,说是秋天了,该吃些应景的。

    饭桌上,孩子们围着杨康,七嘴八舌地问终南山的事。杨康耐心地回答,讲山上的雪有多厚,讲周伯通师叔祖有多顽皮,讲马道长有多慈祥。

    “山上的雪可厚了,能没过膝盖。周师叔祖教我堆雪人,堆得比我还高!”

    “周师叔祖会一种很厉害的功夫,叫空明拳,打得人眼花缭乱。他说等我再大点就教我。”

    “山下的村子里有个老爷爷,腿脚不便,儿子打仗死了,儿媳改嫁了,一个人过得很苦。马道长每个月都去看他,给他带药,帮他挑水劈柴。我也跟着去过几次,老爷爷总是拉着我的手,说‘好孩子,好孩子’……”

    孩子们听得入神,眼里满是向往。有个叫小虎的男孩问:“康哥哥,你学了功夫,会像马道长一样帮助别人吗?”

    杨康毫不犹豫地点头:“会。师父说,练武不是为了欺负人,是为了保护人。我要保护你们,保护需要帮助的人。”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这些孩子,就像一棵棵小树,在慢慢成长。有的笔直,有的弯曲,但只要给予阳光雨露,给予正确的引导,总有一天能长成参天大树。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当好园丁,除虫除草,修枝剪叶。

    三、

    杨康回来的第二天,李莲花带他去见了一个人。

    是临安城里的一位老秀才,姓周,名慎之,字守拙。周老先生六十多岁了,考了一辈子科举,从童生考到秀才,再从秀才考……还是秀才。但他学问扎实,尤其精通史书,对历代兴衰、治国理政有独到的见解。李莲花请他来做学堂的先生,专门教年纪大些的孩子读史,也教杨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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