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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射雕与神雕3
    第三章 王府夜谈

    杨康在医馆住下的第三个月,他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每天清晨的药浴,他从不叫苦。起初孩子怕烫,坐在浴桶里时小脸皱成一团,但咬着牙不哭不闹,只把嘴唇抿得发白。后来习惯了,反倒享受起来,泡完药浴后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李莲花教的吐纳功夫,他也练得认真。每天下午酉时,准时在院子里盘膝静坐,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呼吸绵长,竟真有几分入定的模样。

    下午跟着陆乘风认字、学算数。陆乘风虽然只比他大十岁,但教得用心,把《三字经》《千字文》掰开了揉碎了讲,还自己编了顺口溜帮助记忆。晚上我给他讲些医理药性的启蒙知识——这孩子记忆力好得出奇,讲过一遍就能复述个七八分,还能举一反三地问问题。

    这日午后,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书房,在青砖地面上投下窗格的影子。我正在整理药材,把晒干的紫苏叶、薄荷叶、金银花分门别类装进药罐,罐口用油纸封好,再贴上标签。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墨香,很是好闻。

    陆乘风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白大夫,王府来人了。”

    我抬头:“是接康儿回去小住?日子不对啊,这才二十。”

    “不是。”少年摇头,把信递给我,“是位姓赵的老仆,说奉王爷之命,有要事相商,还带了这封信。”

    我放下手里的药草,接过信。信封是上好的宣纸,封口处盖着王府的私印,印泥鲜红。拆开一看,字迹工整,语气客气,是完颜洪烈的亲笔信,说突然犯了头疾,疼痛难忍,府里大夫束手无策,请我过府诊治。

    头疾?

    我心头微动。完颜洪烈在原剧情里似乎没有这个毛病,但也不排除是这个世界的新设定——或者,只是个见面的借口。这几个月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来接杨康回去小住,也会让赵老仆送来些东西,但从未正式请我过府。这次突然来信,还说是“要事相商”,恐怕没那么简单。

    “请他进来。”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赵老仆还是上次送杨康来的那位,穿着深蓝色布衣,腰板挺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进来后先躬身行礼,态度依旧恭谨,但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虑:“白大夫,王爷突然犯了头疾,疼痛难忍,已经两日未曾安寝。府里的大夫开了方子,施了针,总不见好。王爷想起白大夫医术通神,特命老奴来请,不知大夫可否移步王府?”

    我观察他的神色,不似作伪,看来完颜洪烈是真病了。

    “容我更衣。”我起身,对陆乘风交代,“把药箱拿来,添几味治头痛的药。”

    换了身干净的月白色外衫,头发简单绾起,插了支素银簪子。又整理了药箱,添了川芎、白芷、天麻等药材,还特意带了一套细如牛毛的金针——治头痛,针灸见效最快。

    准备妥当,我对陆乘风交代:“看好家,我傍晚前回来。若李莲花问起,就说我去王府出诊了。康儿在午睡,别吵醒他,等他醒了,让他练半个时辰字,然后可以玩一会儿。”

    “是。”少年应着,眼中有些担忧,“白大夫小心,王府……毕竟是金人的地方。”

    我笑笑,拍拍他的肩:“放心,只是看个病。况且,我是大夫,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

    话虽如此,出门时我还是多留了个心眼,在袖中藏了几枚淬了麻药的银针——有备无患。

    王府在临安城东,占地极广。这一带原本是前朝某个亲王的府邸,靖康之变后荒废了几年,后来被完颜洪烈买下,重新修葺扩建,成了如今的模样。

    朱红大门,黄铜门环,石狮镇守,门楣上悬着“金王府”三个鎏金大字——虽然是金国王爷,但在南宋的地盘上,还是低调地用了“金”这个姓氏作幌子,对外只说是个姓金的富商。但临安城里谁不知道,这是金国六王爷的府邸。

    赵老仆引我从侧门入府。侧门也气派,黑漆门扇,钉着铜钉,门内守着两个护卫,穿着王府统一的蓝色劲装,腰佩长刀,见到赵老仆,恭敬行礼:“赵管家。”

    “这位是白大夫,王爷请来的贵客。”赵老仆介绍。

    护卫侧身让路,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但很快移开。

    穿过几重院落,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富贵气象。虽是冬日,园中仍有常青植物点缀,几株腊梅开了,黄灿灿的,香气清冽。池塘结了薄冰,冰下能看到锦鲤缓缓游动。来往的下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布衣,低头快步,训练有素,连脚步声都压得极轻。

    “王爷喜静,府里规矩严。”赵老仆低声解释,“白大夫见谅。”

    “无妨。”我点头,目光扫过周围。这王府的格局,明显是按照汉人园林的风格建造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连窗棂都是精细的镂空花纹。若不是知道主人身份,还以为进了哪个江南世家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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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约莫一刻钟,在一处独立院落前停下。院子不大,但很雅致,门口种着几丛竹子,竹叶青翠,在冬日的萧瑟中格外醒目。院门虚掩,上书“静心斋”三个字,笔力遒劲,颇有风骨。

    “王爷在书房等候。”赵老仆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停在门外,显然不打算进去。

    我推门而入。院子里铺着青石板,干净整洁,墙角放着几盆兰草,已经抽出了花箭。正房三间,中间是书房,门开着,能看到里面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墙上挂着山水画。

    完颜洪烈坐在书案后,一手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面色潮红,嘴唇发干。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勉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痛苦:“白大夫来了,恕本王失礼,头疼得厉害,实在起不了身。”

    “王爷不必多礼。”我上前,将药箱放在桌上,“容我先诊脉。”

    书案是紫檀木的,桌面光可鉴人,上面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几本摊开的书。我注意到,其中一本是《资治通鉴》,另一本是《孙子兵法》,书页上有批注,字迹工整有力。

    完颜洪烈伸出手腕。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但掌心有老茧——是常年握刀剑留下的。作为一个王爷,这很少见。

    手指搭上他的腕脉,我凝神细察。

    脉象弦紧如拨琴弦,跳动有力但急躁,是典型的肝阳上亢之象。再看他面色潮红,眼白泛红,呼吸稍促,确实是肝火头痛的症状。但这种病症,普通大夫也能治,川芎茶调散、天麻钩藤饮都是对症的方子,何必特意找我?

    除非……他另有所图。或者,他的病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王爷这头疾,可是最近才犯的?”我一边诊脉一边问,目光观察他的神色。

    “断断续续有半年了。”完颜洪烈叹气,声音有些沙哑,“起初只是偶尔疼一下,像针扎似的,片刻就好。最近越来越频繁,昨日开始疼得整夜睡不着,像是有人在脑子里敲锣打鼓。”

    “疼痛的位置?”

    “两侧太阳穴,后脑勺也疼,牵连到脖子。”

    “可伴有眩晕?耳鸣?口干口苦?”

    “都有。”他点头,“尤其是早上起来,口干得厉害,眼睛也发胀。有时眼前还会发黑,要扶住东西才能站稳。”

    典型的肝阳上亢,肝火上炎。这种病,多因情志不遂,肝气郁结,日久化火,上扰清窍所致。

    “王爷近日可有什么烦心事?”我收回手,打开药箱,取出针包,“或者,作息不规律,熬夜操劳?”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说:“朝廷事多,难免烦心。加上最近……有些私事,确实睡不好。”

    这话说得含糊。我取出金针,在烛火上烤了烤消毒:“我先为王爷施针止痛,再开方调理。针灸能快速缓解症状,但治本还需服药,加上调整情志,避免操劳。”

    “有劳白大夫。”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姿势放松了些。

    第一针落在百会穴,针尖轻捻,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舒了口气:“似乎……好些了?”

    “只是暂时压制痛感。”我继续下针,风池、太阳、合谷,手法快而准,每针都恰到好处,“真正要治本,需调理肝气,疏解郁结。王爷若信得过,我可为王爷制定一个长期调理方案,配合药膳、导引术,效果会更好。”

    “白大夫费心了。”完颜洪烈闭着眼,声音有些疲惫,“本王这病……能根治吗?”

    “能。”我肯定地说,“但需要王爷配合。按时服药,调整作息,更重要的是……放宽心。肝主疏泄,情志不畅,肝气郁结,是此病根源。”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白大夫说得是。”

    施针完毕,我写下药方:天麻、钩藤、石决明平肝潜阳;栀子、黄芩清肝泻火;牛膝、杜仲补益肝肾;再加甘草调和诸药。写完后,又嘱咐了煎药方法和注意事项。

    正要告辞,完颜洪烈突然开口:“白大夫留步,本王……还有一事相求。”

    来了。

    我放下笔,平静地看着他:“王爷请说。”

    完颜洪烈让左右退下,书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窗外的竹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声响。书房里很静,能听到炭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白大夫可知,康儿为何先天心脉有损?”

    我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先天不足,原因很多。或为母体孕期失调,气血亏虚;或为早产,先天禀赋不足;或为……”

    “是因为他母亲怀他时,受了惊吓,又长途奔波,颠沛流离。”完颜洪烈打断我的话,转过身来,眼神复杂,有痛惜,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那年冬天,天寒地冻,她怀着七八个月的身孕,从北边一路逃到江南,路上风餐露宿,几次差点流产。生下康儿后,自己也落下病根,至今体弱,每到阴雨天就浑身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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