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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4章 兴庆围城
    察哥完全不知道宋军有着部署完善的“关门计划”,其全称是“关门打狗计划”。他的精心安排,只不过给自己多了两三个时辰的北撤时间。

    

    就在察哥的主力行进到宁州地界时,一直保持着游击状态的李信发现了他的企图,开始了死追不放的的衔尾追击。

    

    在秦刚的正式命令下达前,李信将自动触发“关门计划”启动的消息向鄜延路的刘法发了过去。

    

    二十日。

    

    南线钟傅水师先后攻下静州、怀州,扫除了兴庆府南边的所有辅镇。

    

    北线赵驷秦虎骑兵占领定州。只是由于他们人手不足,攻克了前面的城镇后,无法留下足够的人马镇守,致使从克夷门镇开始,陆续出现了一些残存势力起兵叛乱的现象,让赵驷不得不放慢脚步,巩固一下后方。

    

    谁知就在此时,骆驼港的省嵬城一带突然出现了大批的宋军!

    

    他们就是从河东府州派出来的折家压箱底的五千骑后,由折可适的长子折彦野率领。同时还有刘法派出的五千步兵,由他手下的第二将韩五韩世忠率领。这一万大军成功穿越了瀚海沙漠,迅速地控制住了北路的局势稳定。

    

    环庆路的李察哥主力在庆州城勉强休整之后,放弃了对这座城市的占领,全力开始向北逃蹿。

    

    而刘法则率领主力从保安军出兵,先收复了定远军,进而击溃了围困环州的西夏军队,布下了对于李察哥的第一道关门拦截线;

    

    而从环州城刚刚脱困的种师道,逼了一肚子的火,汇合西面泾原路增援而来的部队,马不停蹄地北上,开始攻击围困盐州的西夏军队,准备在解困之后,在那里布下第二道关门拦截线!

    

    熙河路的刘仲武自兰州、会州两路出兵,直指卓啰和南军司、西寿保泰军司,以断绝了他们有任何调兵勤王的可能。

    

    就连此次无须听令的陇西都护府高永年也察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建功良机,迅速出兵占领了仁多泉城,并立即向北,直指西凉府。

    

    二十二日。

    

    钟傅水师成功到达兴庆府城下。

    

    元丰五年时,西夏曾被大宋五路进攻时,有过被围西平府的经历。但是他们却依靠坚固的城防没被攻破,并有过掘堤放黄河水淹没围城宋军的解围经验。

    

    但是这次兵临城下的宋军主力却是乘坐着数十艘庞大的舰船。兴庆府的城墙虽然距离黄河有点距离,但是当年为了加强城防,预防骑兵的威胁,专门在城外开挖了宽阔的河渠,引入黄河水而作护城河——当时的这个计划,宣称可以把兴庆府打造成固若金汤的堡垒。

    

    钟傅乘坐的第一艘战船来到黄河转向护城水渠的河口时,大笑着下令道:“两边各派五百士兵,只须再将这里的两边各掘宽一丈,我们的战舰便可畅通无阻地驶至兴庆府城下了!”

    

    于是,泾原水师在此落锚造岸,一边立即动手扩大河口,一边向北派出斥候,打听并联络会从北线进攻而来的赵驷一行。

    

    拱卫兴庆府的定、怀、静、顺四州尽数陷落,从未见过的宋军水师舰队抵达河口。彻底被围困的兴庆府城内的西夏诸人,皆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之中。

    

    接到消息后的李乾顺默然无语,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情绪,先是走入后宫庭院。

    

    这里是另一番的忙乱——太医与稳婆都在忙碌着准备,耶律南仙竟然要在这样的夜里临产,谁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个怎样的兆头。

    

    “南仙,宫外发生一点小叛乱,朕亲自去处理。”城内大规模的慌乱已经无法隔绝消息,李乾顺索性先给爱妻打个预防针,“你在此安心生产皇儿,外面诸事,皆有朕来一力平定!”

    

    耶律南仙原本已察觉到这一日来外面的异常,只是产前的阵痛一波紧接一波,让她已无力再去思考,听得自己夫君的坦然相告,她唯有用微弱的声音让宫女转告:“请陛下安心去处理,妾身自己能应付得来!”

    

    李乾顺此时叫过贴身侍卫长,红着双眼下令:“你领一百名宫卫守卫在此,务必保得皇后安全!不得任何人打扰这里!”

    

    说完,他率领其余侍卫,头也不回地走出皇宫。

    

    此时,三千质子军正在皇宫门口整装等待,他们是兴庆府的最精锐的部队,都是来自于西夏各贵族的子弟,一直享有最好的待遇,拥有最多的升迁机遇,也是整个西夏对皇帝最忠心的嫡系力量。

    

    “奉大白高国皇帝之命!全城戒严,庶民闭户噤声!严禁喧闹生事!”

    

    “四门之军各司其职,分班监守,听令调度,不得慌乱擅跑!”

    

    “各户申报丁口,二丁抽一,协助搬运城防,不得违背!”

    

    ……

    

    随着一条条的严厉指令的下发,质子军开始在全城各处流转传令,之前还混乱不堪的都城兴庆府内居然便慢慢地安定下来。

    

    已经登上东城门的李乾顺,在仔细看到远处隐隐约约的舰船桅杆,心中一片茫然。

    

    而据最近出城打探情况的探马回报,北边的大宋劲骑已经距离不过五十里了。

    

    “察哥!你到底能不能及时赶回来?”

    

    而一直被皇帝李乾顺念叨着的晋王李察哥,正率领手头的七万主力大军,不顾一切地开始向北方急速行军,包括在经过已经占领的所有州城时,都直接下了最直接的命令:

    

    丢下一切,轻装回师!

    

    只可惜,如此果断与坚决的态度,依旧无法改变大局。

    

    长途跋涉后的西夏大军,在到达了环州与定边军一带时,遭遇到了在这里以逸待劳的刘法大军的强力阻击。

    

    刘法将步骑部队排出三叠阵,层层阻击疯狂冲击的西夏军前锋,一看到李察哥派出了最强的铁鹞子,刘法不惜顶上自己最强的亲卫重甲兵进行死顶。双方之间展开了最残酷的相互厮杀,一个拼命突破,一个死战不退,环州城外的战场上,这个昼夜的死伤人数,超过了之前整个环庆路上的数量总和。

    

    在最关键的时候,一直尾随西夏军撤退而来的李信部队,在其背后发起了致命一击。

    

    因为急于赶回兴庆府的李察哥在此时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把所有的力量都投在前面,以图打开缺口,却放松了对于后翼的防范。

    

    西夏的中军后部被李信率兵突破,刘法在正面成功地顶住了西夏人的疯狂突击,并分别击败了他们的左军与右军。

    

    万般无奈的李察哥只能发出了“解散编制、各自突破”的命令。这也是西夏军队在面对强敌的保命绝招:常年生活于此的他们,只要分散以小队规模潜入大山之中,那里会有成百条的小径野道,足可让他们躲过宋军围堵,可以逃回西夏境内。

    

    只是这种毫无组织的四下逃散方法,到底能逃出几人?逃回境内的人中又能否重新聚成战斗力?对此,李察哥只能听天由命了!

    

    此战,刘法与李信大获全胜,西夏军队被歼或俘虏了至少一半以上。

    

    对于逃走的军队,刘法与李信却不太担心,因为后面还有发誓要“以牙还牙”的种师道与姚雄等着,那里已经布置好了第二道拦截线!

    

    逃出环州拦截线后的李察哥,费尽精力重新纠集收拢出万余残存兵力,但在盐州城外却被姚雄带兵亲自堵住。

    

    望着已经士气低迷的李察哥残部,姚雄轻蔑地出阵叫战:“你,只要能赢得过某手中这柄斩马刀,姚某便让开此道,放你与手下通过!”

    

    李察哥虽然清楚姚雄之勇,但也没有其他选择,硬着头皮接下这场挑战。

    

    双方阵前来回大战数十个回合,纵使他要年轻上许多,却终究敌不过姚雄的老当益壮。最终被姚雄反手刀背拍中面门,坠于马下。

    

    李察哥毕竟是西夏的晋王,本来姚雄只想捆了他回去,却不想李察哥的手下见主帅被擒,皆不要命地冲上来想要抢回,眼看形势紧急,姚雄只能上前弯腰一刀,斩下了他的首级,并挑至马前示众!

    

    西夏残兵见此,彻底丧失了信心与战斗意志,大半人马原地请降,少数作鸟兽散状。

    

    而兴庆府最后的希望,至此破灭。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是,命运的天平在这里上演了一出神奇的反转:

    

    在原有历史时空里,几年之后统安城发生了一场相似的大战,只是,那次长途跋涉的,却是刘法率领的宋军,而以逸待劳的则是李察哥率领的西夏军。拦截宋军的李察哥排出来的也是三叠阵,层层阻击了试图一举突破的宋军前锋,同时还安排了最精锐的铁鹞子登山迂回夹击刘法的后方,从而成功击败宋军。纵使神勇非凡的刘法,也在这场交战后受伤被西夏小兵割首而亡。

    

    如今的结局,则成了晋王李察哥在阵前的兵败授首!

    

    会师兴庆府的宋军,北线一万四,南线两万,外加临阵投降的仁多部族兵两万,共五万余人的兵力尚不足够围死城池。赵驷与钟傅索性决定采取围三阙一的战术,放开西城一线。

    

    刚开始时,还不太见到有人会从那里逃跑。但是,当东城护城河中的宋军舰船上开始火炮轰击,兴庆府城墙上的守兵一时间死伤惨重,门楼、了哨、箭楼等建筑皆应声而毁,从未见识过火炮之物的西夏士兵被吓得肝胆皆裂。

    

    有人开始传说这是“上天之雷霆怒火”,又说这是象征火德的大宋神灵复仇。从普通的民众与底层士兵开始,陆续开始从西城门那里逃命了。

    

    恐惧的情绪席卷到了如今的西夏朝堂,那些昔日不可一世的贵族代表也涌到了大殿之上,激动地提议要求“天子西狩”,往西凉军司或甘肃军司躲避。

    

    不过立刻有人站出反对,指出:“宋军有备而来,目前未见熙河与陇右的兵力,说明他们一定会守在西边方向,我们此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有人激动地声称:“当年太祖皇帝(李继迁)受内外夹攻,率领数十人,逃到了夏州东北的地斤泽(即安庆泽北部的大漠绿洲),在那重新集蓄力量,这才有了之后元昊大帝的开国之举。我们可以效仿东去……”

    

    立即便有人反对:“这次宋人已经摸清了横穿瀚海的路径,北边来袭之敌中,就有大半是从那个方向来的,我们岂能不顾现实,盲目效仿,只怕是一场有去无回的笑话。”

    

    “先去贺兰山!宋军不擅山战,我们躲入山中,必能想到脱困之法!”

    

    龙椅上坐着面色苍白的李乾顺,他的头顶包裹着粘满鲜血的扎布——这是他在东城指挥防守时,被城外舰船上一炮轰中面前城垛,坚守那里的十多名西夏士兵瞬间身亡,而几块稍大的碎裂石块直接砸中他的头盔,就算有它们的保护,依然被砸出鲜血。宋军的火炮威力,由此可见一斑。

    

    好在宋军还是迫于兵力不足,炮击的目的还是以震慑并摧毁西夏人的防御信心为主。所以,一直是打几炮停一会儿,过段时间再打几炮,并没有之后实际意义上的攻城。这才给了西夏朝臣在这大殿之上争论吵嘴的机会。

    

    “陛下,陛下。”殿后传来了后宫宦官的叫声。李乾顺一阵紧张,立即站起转身看去,

    

    只见一名黄衣宦官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不顾礼仪地大声呼喊:“启禀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平安诞下一位皇子!”

    

    “什么?皇子安否?皇后安否?”李乾顺激动异常,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抓住了那名宦官的肩膀。

    

    “平安!平安!母子平安!”

    

    “哈哈哈哈!我嵬名乾顺有儿子了!我大白高国有皇子了!哈哈哈哈!”李乾顺转身面对着满殿的朝臣发出了令人恐怖的大笑声。

    

    众人一愣之下,顾不得刚才的争吵,一同躬身齐颂:“臣恭贺陛下喜添皇子!天佑大白高国!福佑大白高国!”

    

    “你们!”李乾顺赤红着双眼怒吼道,“从现在起,都不准再提什么西狩东狩的妄语,我大白高国不会就此灭亡,我嵬名家的皇帝也不会失败。各人守好城门,城门被破,就守好宫门!晋王带领大军就会赶回,宋人一定会被逐出兴灵!”

    

    话一说完,李乾顺随即转身离开,匆匆赶向后宫,去看望自己的皇后与儿子。

    

    大殿留下的朝臣面面相觑,相互试探的眼神中逐渐明确了一个共识:他们的皇帝一定是疯了,只是因为生了个儿子,就疯狂地以为自己能够守得住兴庆府!

    

    但他们不是疯子,也不是傻子,他们有责任要为自己的族人与家人寻找一条活路。

    

    众人怀着复杂的心情退出殿外。

    

    枢密使野利近迁有意放慢了脚步,靠近了这次并没有太多表态的仁多家老族长的身边,低声道:“听说顺州城的仁多咋直接就降了,这次围攻兴庆府的兵中,就有他的人……哎,老族长别误会,我只是想说句真心话,其实野利与仁多两部多有同病相邻之境,只望事到最后,老族长可以拉扯一把,我野利家必有厚报!”

    

    仁多族长斜眼看了他一眼,刚才的话里,就差直接说出要一齐纳名投降了,不过好在留了面子,他用沙哑的嗓子回道:“要说你我两家过去的确关系不错,老朽本人也是很愿意与野利枢密共同进退的。”

    

    事急从权,野利近迁一看试探成功,也顾不上判断对方的意愿真假,直接压低了声音道:“就麻烦老族长从中联络,无论是城中部防、还是军符令旗,只要需要,都可一并找我来要。”

    

    仁多族长似乎什么也没听到一样,继续佝偻着身子,慢慢地朝外走去。野利枢密也像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的样子,自己走向了另一边。

    

    在他俩的身后,是满脸忧色的殿前太尉李至忠以及秘书监梁世显,这两人都是李乾顺的死忠之士,但即使是高度怀疑前面两人交流的内容不妥,可是眼下朝堂,已经很难找出一两个能够与他俩一般忠诚的臣属了。

    

    问题是,除了可以写几篇诗文外,他们俩又可以为这个都城的守卫做些什么呢?

    

    他们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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