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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嫂子的手很巧,不多时便梳好了一个圆髻,乌黑油亮,一丝不乱。
她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从妆奁里取出那支赤金点翠凤钗。
凤钗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凤嘴衔着的那颗珍珠微微晃动,映得元春的脸庞如玉似雪。
王夫人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她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的耳坠,亲手替元春戴上。
“这是你外婆留给娘的,”她声音沙哑,“娘留了二十年,就等着这一日。”
元春伸手摸了摸耳坠,指尖触到那冰凉的宝石,心中一酸,轻声道:“娘……”
王夫人摇摇头,打断她:“别说话。今儿是好日子,不许哭。”
元春点点头,把到了眼眶的泪又逼了回去。
凤冠霞帔是曾秦那边送来的,大红缎面上绣着金线凤凰,凤凰展翅,祥云环绕,针脚细密得看不见一丝线头。
王夫人和抱琴一起,替元春穿上那身沉重的嫁衣。
嫁衣一层又一层,里衣、中衣、外裳、霞帔,每一层都是新的,每一层都绣着精美的纹样。
最后戴上凤冠,那冠子足有五六斤重,压在头上,元春的脖子微微一沉。
她坐在床边,等着花轿。
外头的喧哗声越来越大。
丫鬟们跑来跑去,婆子们高声指挥,脚步声、说笑声、搬东西的响声混成一片。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震得窗纸嗡嗡颤。
“花轿到了!花轿到了!”一个小丫鬟连滚带爬冲进来,满脸通红。
王夫人的身子晃了晃,扶着桌沿才站稳。
元春的心猛地跳起来,跳得又快又重,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姑娘,别紧张。”抱琴轻声道,自己的声音却在发颤。
元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喜娘进来,手里拿着红盖头,笑眯眯道:“新娘子,该盖盖头了。”
元春点点头,闭上眼睛。红绸落下,眼前一片红。
她听见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听见有人在喊“新娘子出来了”,听见鞭炮声更密了,听见唢呐吹得震天响。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那手温热而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元春,我来接你了。”
是曾秦的声音。
元春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隔着红盖头,他看不见,可她知道,他一定在看着她。
她站起身,由他牵着,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后,王夫人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那哭声压抑着,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
元春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她咬着唇,握紧曾秦的手,一步一步,走出荣禧堂,走出垂花门,走出荣国府的大门。
花轿在府门前等着。
八抬大轿,轿身描金绘彩,轿帘上绣着鸳鸯戏水、并蒂莲开。
轿夫们穿着崭新的红衣,站成一排,个个精神抖擞。
曾秦扶她上轿,低声道:“别怕。”
元春点点头,坐进轿里。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她听见曾秦翻身上马的声音,听见他喊了一声“起轿”,轿子猛地一沉,然后稳稳地抬了起来。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花轿在长街上缓缓行进。
元春坐在轿中,随着轿子的起伏轻轻摇晃。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攥紧帕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七年了,她终于从那座金丝笼里出来了。
如今,她要飞向另一座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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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院子里,有她心甘情愿托付终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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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公府今日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从府门到正厅,一路铺着大红地毯。
廊檐下挂满了红灯笼,柱子上贴着红对联,连院子里那几株光秃秃的槐树都系了红绸带,在寒风里轻轻飘荡。
下人们都换了新衣裳,个个喜气洋洋,穿梭其间,端茶倒水,招呼客人。
正厅里,香菱挺着九个月的大肚子,穿着崭新的丁香色刻丝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簪了支赤金点翠凤钗,端坐在主位右侧。
宝钗坐在她旁边,穿着藕荷色绣玉兰的褙子,通身端庄得体。
她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宾客名单,不时与旁边的丫鬟低语几句,安排座次、酒水、茶点。
她的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从不出错。
湘云站在门口,穿着海棠红褙子,头上簪着赤金点翠蝴蝶簪,整个人喜气洋洋。
她伸长脖子往外张望,嘴里念叨着:“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
迎春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攥着帕子。
她今日穿了身淡粉色绣折枝梅的褙子,头上简素,只簪了一支银簪。
薛宝琴坐在她旁边,轻轻握着她的手,低声道:“二姐姐别怕,有我们在呢。”
探春站在窗边,望着外头络绎不绝的宾客,心中百感交集。
她嫁过来才一个多月,对这个家还在适应中。
可她知道,从今往后,她要和这些女子一起,守着这个家,守着那个人。
黛玉坐在最远的角落,手里捧着一盏茶,茶早就凉了,她没喝,只是捧着。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绣折枝兰花的褙子,发间簪着那支白玉兰花簪——那里面藏着曾秦送她的玉佩。
她面色平静,可那双眼睛,一直望着门口。
宾客陆续到齐。
贾府来了一大群人。
史府也来了人,保龄侯史鼎亲自到场,带着厚礼。
王府、薛府、北静王府、忠顺王府……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托人送了贺礼。
正厅里挤得满满当当,说笑声、寒暄声、杯盏碰撞声混成一片。
“来了!来了!”
湘云突然喊了一声,转身往里跑,“花轿到街口了!”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门口。
曾秦今日穿着大红喜服,头戴金冠,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宇轩昂。
他翻身下马,走到花轿前,按照礼数踢了轿门,掀开轿帘。
一只纤细的手从轿中伸出来,搭在他掌心。
元春走出花轿。
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那身大红嫁衣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曾秦牵着她,走上红地毯,穿过府门,穿过前院,走进正厅。
正厅里,香案上摆着龙凤喜烛,烛火跳跃,映得一室通红。
司仪高声唱礼:“一拜天地!”
曾秦和元春转身,对着门外,盈盈下拜。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元春低着头,透过红盖头垂下的流苏,看见曾秦的靴子。
那双靴子是新的,黑色缎面,绣着金线云纹。
她看着那双靴子,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从今往后,这个人就是她的夫君了。
她要与他共度一生,同床共枕,生儿育女。
她深深拜了下去。
“送入洞房!”
欢呼声四起。
元春被丫鬟们簇拥着,送进了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