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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8章 元春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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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春在荣国府住了七日。

    这七日里,她过的是七年来从未有过的日子。

    每日睡到自然醒,不必听晨鼓,不必赶着去请安,不必揣摩上意,不必在言行举止间步步为营。

    醒了就歪在炕上,抱琴端来热水,她慢慢洗漱,慢慢梳头,慢慢用早膳。

    一碗清粥,一碟小菜,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吃得从从容容。

    王夫人每日都来,带着亲手做的点心,坐在炕边,絮絮叨叨说些家常。

    说探春嫁过去后如何,说宝玉这几日肯出门了,说邢夫人又在老太太面前搬弄是非。

    元春听着,应着,偶尔插一两句。

    她发现母亲老了,鬓角的白发多了,眼角的皱纹深了,说话时常常说着说着就忘了说到哪里,怔怔地坐在那里,像个孩子。

    “娘,喝口茶。”元春递过茶盏。

    王夫人接过,抿了一口,又放下,握住元春的手。

    那手粗糙,指节突出,是做了一辈子当家主母留下的痕迹。

    她轻轻抚着元春的手背,像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元儿,”她轻声道,“娘对不住你。”

    元春一怔:“娘,您说什么呢?”

    王夫人的眼泪涌了上来,却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女儿那双细白的手,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声音沙哑。

    “当年送你进宫,是娘的主意。你父亲本不愿意,是娘……是娘执意要送。娘想着,你进了宫,若是得了圣眷,贾家就有指望了。

    娘没想过你在宫里过得好不好,没想过你愿不愿意,没想过……”

    她说不下去了。

    元春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她想起入宫那日,母亲拉着她的手,说“元儿,你是贾家的指望”。

    那时她不懂这话的分量,以为只是母亲舍不得她。后来她懂了——那是一个母亲,把自己一生的执念,压在了女儿肩上。

    “娘,”她反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道,“女儿不怪您。”

    王夫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元春微微一笑:“女儿在宫里这些年,确实吃过苦,受过罪。可女儿也学了很多,懂了很多。

    若不是进宫,女儿不会知道这世上有那么多身不由己,不会知道做女人的难处,不会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不会知道,什么样的人,才值得托付终身。”

    王夫人怔怔地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流。

    “娘,女儿如今要嫁人了。嫁的那个人,是女儿自己选的。女儿很欢喜。”

    元春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娘也该替女儿欢喜才是。”

    王夫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这次,她没有低头,只是让眼泪尽情地流着,流过脸颊,滴在衣襟上。

    她用力点头,哽咽道:“欢喜……娘欢喜……”

    母女俩握着手,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第七日,黄昏。

    明天就要出嫁了。

    元春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冬日的黄昏短,太阳一落山,天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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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在祈求什么。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鞭炮声,不知是谁家在办喜事,噼里啪啦的,热闹得很。

    抱琴端着一碗红枣桂圆汤进来,见她发呆,轻声道:“姑娘,喝口汤吧。明儿要早起,今晚得早些歇。”

    元春接过汤碗,慢慢喝着。

    汤很甜,甜得有些腻。她喝了几口,就放下了。

    “抱琴,”她轻声道,“你说,嫁人是什么滋味?”

    抱琴一怔,随即笑了:“姑娘,奴婢又没嫁过人,哪知道?”

    元春也笑了,摇摇头:“我问了句傻话。”

    抱琴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才道:“姑娘,您紧张吗?”

    元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有一点。”

    她轻声道,“不是怕,是……说不清楚。像小时候第一次放风筝,手里攥着线,看着风筝越飞越高,又怕它飞走了,又怕它掉下来。心悬着,不上不下的。”

    抱琴听着,鼻子一酸,轻声道:“姑娘,不会掉的。曾公爷待您好,您会过好日子的。”

    元春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色,望着远处忠勇公府的方向,坐了很久。

    ---

    十二月初十,黄道吉日,宜嫁娶。

    天还没亮,荣国府就热闹起来了。

    元春被抱琴叫醒时,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她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是哪里?

    她在做什么?

    然后她想起了,今日是她出嫁的日子。

    心猛地跳了一下。

    抱琴端来热水,伺候她洗漱。

    王夫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红糖鸡蛋,催她趁热吃。

    元春接过碗,小口吃着,鸡蛋很嫩,红糖很甜,甜得她眼眶有些发酸。

    “多吃些,”王夫人坐在床边,看着她,眼眶红红的,“今儿一天有的忙,怕没空吃东西。”

    元春点点头,把一碗红糖鸡蛋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梳妆。

    来梳头的是贾府请的全福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姓周,丈夫健在,儿女双全,公婆康健,是京城有名的全福人。

    她穿着一身大红褙子,头上簪着红花,笑眯眯的,一看就喜气。

    她站在元春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檀木梳子,一边梳一边唱: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元春听着那歌谣,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渐渐被胭脂水粉覆盖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七年了。

    她在这深宅大院里长大,又被送进更深的那座院子里熬了七年。

    如今,她终于要出嫁了。

    嫁给一个自己心甘情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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