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下,彭晓东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铐子泛着冰冷的光。
江峋坐在他对面,神情淡漠,直接开门见山。
“你的妻子,孙悦,是你杀的吧?”
彭晓东抬起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是。”他坦然地点了点头。
“我不爱她,我想离婚,她不同意,还用我父母来威胁我。所以,我就杀了她。”
平静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江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装疯卖傻,伪造不在场证明,这些精密的计划,不是你能想出来的。”
江峋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彭晓东的心理防线。
“谁教你的?”
彭晓东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江警官,你果然厉害。”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丝报复性的快感。
“是吉杰,我的心理医生。”他毫不犹豫地将同伙出卖。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教我的。他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就绝对不会有人怀疑到我头上。”
彭晓东像是想起了什么,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
“吉医生身上藏着很多秘密。”
“我见过一次,他有一块很特别的手绢,上面绣着奇怪的图案,他宝贝得不得了。”
吉杰!手绢!
江峋的瞳孔猛地一缩,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从孙悦的死,到彭晓东的疯狂,背后竟然一直隐藏着一个心理医生!
他才是那个真正的操盘手!
江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沦为弃子的彭晓东,眼神冰冷。
他转身走出审讯室,对着门外一直等候的王鹏和安瑾,下达了新的指令。
“立刻去查,一个叫吉杰的心理医生。”
“把他所有的资料,全部给我找出来!”
然后他重新回到审讯,坐回彭晓东对面,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手绢。”江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详细说说那块手绢。”
彭晓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江峋会对这个细节如此执着。
他回想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又夹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就是一块手绢,黑色的,看着料子不错,但款式很老气。”
他努力回忆着,“最奇怪的是上面的图案,不是什么花鸟鱼虫。”
“而是一个个……灰色的小格子,方方正正的,绣在手绢的一个角上。”
彭晓东补充道:“一个大男人,还是个心理医生。”
“随身带着那么一块手绢,跟个老古董似的,我当时就觉得特违和。”
“吉杰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有次不小心掉在地上,他脸都白了,捡起来吹了又吹。”
黑色手绢。
灰色格子。
江峋的脑海中,这两条信息瞬间与一个被封存的代号重合——“灰格”。
那块手绢,就是“灰格”组织成员的身份标识!
原来如此。孙悦的死,根本不是一桩简单的激情杀人或预谋杀人。
彭晓东只是被推到台前的傀儡。
而真正的操盘手吉杰,其背后站着的,是一个庞大而恐怖的影子。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江峋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拉到了极致。
吉杰不是普通的罪犯,他背后有组织,有资源,有远超常人的反侦察能力。
彭晓东被捕的那一刻,就是吉杰收到警报的信号。
他一定已经开始逃了。
“立刻去抓捕吉杰!”
江峋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因巨大的力道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看都未看已经彻底失去利用价值的彭晓东,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审讯室。
门外的王鹏和安瑾被他身上骤然爆发的煞气惊得一愣。
“头儿,怎么了?”
“吉杰有问题!”江峋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他不是同伙,他是‘灰格’的人!王鹏,安瑾,带上人,跟我去他的心理诊所!快!”
“灰格”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在王鹏和安瑾的心头。
他们虽然不甚了解,却也从市局的绝密档案中听说过这个代号的危险性。
三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警笛呼啸,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往吉杰的心理咨询所。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心理诊所的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子——“内部装修,暂停营业”。
王鹏上前推了推玻璃门,纹丝不动,从里面反锁了。
“妈的!”王鹏低声骂了一句,立刻掏出手机拨打吉杰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而公式化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安瑾看着江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懊恼或愤怒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但安瑾跟了他这么久,知道这正是队长极度专注和危险的信号。
他不是在为线索中断而烦躁,而是在这短短几秒内。
大脑已经开始了高速运转,推演着敌人所有可能的动向。
安瑾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感,仿佛只要江峋在,天大的案子都有被侦破的可能。
这就是队长的气场,一种能让所有队员无条件信赖的领袖魅力。
“他跑了。”江峋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块牌子是仓促间挂上去的,连保护膜都没撕干净。他知道我们迟早会找上门。”
“王鹏,联系市局情报中心,排查全市所有交通枢纽。”
“机场、火车站、长途客运站,任何能离开望川市的渠道,都给我死死盯住!”
“把吉杰的照片和身份信息发过去,列为A级通缉犯!”
“安瑾,”他转向自己的弟子。
“调取诊所周围所有的监控录像,我要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开的什么车,往哪个方向去了!另外,联系交通指挥中心,对他的车进行全城布控!”
指令清晰,分工明确,没有一句废话。
王鹏和安瑾立刻分头行动。
半小时后,初步的排查结果汇总到了江峋这里。
“头儿,机场和火车站都没有查到吉杰的购票记录,长途客运站那边也反馈没有发现目标。”
王鹏的语气有些焦急。
“队长,”安瑾的声音从车载电台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监控找到了!吉杰在两个小时前就开车离开了诊所。”
“是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车牌号是望A·XX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