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没有上任何一条高速。”
“交通指挥中心反馈,他的车最后出现的地点,是通往城郊的……冯桥古镇。”
冯桥古镇?
江峋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是一个尚未完全开发的旅游古镇,镇内道路错综复杂,监控覆盖率极低。
而且四通八达,既可以通往邻市的乡野小路,也可以躲进深山老林。
选择那里,不是仓皇出逃,而是早有预谋的藏匿。
“灰格”的成员,果然名不虚传。
“他想利用古镇复杂的地形和人流来隐藏自己。”
江峋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古镇的地图。
“越是这种地方,越容易留下痕迹。”
“王鹏,安瑾,上车!”江峋发动了汽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我们去冯桥!”
……
七八个小时的颠簸车程后,当天色渐晚,江峋三人才抵达了冯桥古镇。
古镇的傍晚,炊烟袅袅,青石板路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与他们来时路上的紧张肃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与当地派出所简单接洽后。
便拿着吉杰的照片,开始了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排查方式——沿街走访。
“老板,见过这个人吗?”
“大娘,有没有印象?”
“师傅,劳驾,见过照片上这个人吗?”
一个小时过去,得到的答案都是摇头。
王鹏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忍不住抱怨。
“这古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么找下去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这家伙不会已经跑了吧?”
江峋没有理会他的抱怨,目光扫过不远处一群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的本地司机。
他径直走了过去。
“各位师傅,打扰一下。”
他将照片递了过去。
几个司机扫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就在江峋准备转向下一处时。
一个靠在车门上,皮肤黝黑,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老司机忽然眯起了眼睛。
他接过手机,凑近了仔细看了看。
“欸?这个人……”他咂了咂嘴,“我好像拉过。”
王鹏和安瑾精神一振,立刻围了上来。
“师傅,您确定吗?什么时候?他去哪儿了?”王鹏连声追问。
“就今天下午,”老司机回忆道,“他出手挺大方,让我把他送到西边的‘水沟’那边。”
“那地方邪乎得很,荒废了好多年,全是些没人管的孤坟,也不知道他去那儿干嘛。”
“神神叨叨的,看着像是去祭拜什么人。”
水沟?孤坟?
江峋心中一动,立刻道:“师傅,麻烦您再带我们去一趟那个地方,车费我们双倍付。”
“行啊。”老司机见有钱赚,爽快地掐灭了烟头,“上车吧。”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又行驶了二十多分钟,最终停在了一处杂草丛生的荒地旁。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隐约可见几个歪斜的土包,正是司机口中的孤坟。
江峋三人下了车,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然而,带他们来的司机却没有立刻掉头离开。
他从驾驶座探出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三人。
他看着他们挺拔的站姿,看着他们锐利且不断扫视周围环境的眼神。
那是一种普通人绝不会有的、经过专业训练才能养成的警觉。
老司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看人的眼光毒辣得很。
他忽然开口,试探着问道:“几位……不是来旅游的吧?也不是他家里人?”
江峋转过身,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没有隐瞒。
“我们是警察。”
他顿了顿,补充道:“照片上的人,跟我们正在查的一件案子有关。”
司机脸上的好奇瞬间变成了恍然大悟。
他咂了咂嘴点了点头,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警察同志啊,原来是这样……”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
“那你们可找对地方了。要是想找他,我知道他在哪儿。”
“那敢情好。”江峋眉梢一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上车,带路。”
王鹏和安瑾愣了一下,也迅速反应过来,立刻跟着钻进了车里。
老司机嘿嘿一笑,发动了汽车,车子在原地掉了个头,重新驶上了来时的土路。
“师傅,您怎么不早说啊?”王鹏坐在副驾驶,忍不住又开始抱怨。
“害我们白跑一趟,这都耽误多少时间了,人再跑了怎么办?”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沉默不语的江峋,讪讪地笑了笑,没敢接话。
“王鹏。”江峋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不重,却带着一股寒意。
王鹏脖子一缩,从后视镜里对上了江峋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浮躁和不满。
“端正你的态度。”江峋缓缓开口,“我们是警察,不是债主。”
“群众没有义务必须配合我们,能提供线索,是情分,不是本分。”
“你这个态度,是想把所有愿意帮忙的人都推开吗?”
江峋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王鹏的心上。
他想起了刚入队时,因为一次出警时的不耐烦,差点导致一个关键的目击证人闭口不言。
最后还是江峋亲自上门,磨了半天嘴皮子才挽回局面。
从那以后,江峋就告诫他,刑警办案,能力是其次,耐心和态度才是与人沟通的桥梁。
王鹏的脸瞬间涨红了,他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队长,我错了。”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轮胎碾过碎石路的颠簸声。
安瑾坐在江峋旁边,偷偷观察着队长的侧脸。
她发现江峋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草上,神情专注而冷静。
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根本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任何波澜。
这就是队长,永远能最快地剥离掉无关情绪,将全部精力集中在案子上。
十几分钟后,车子拐进了一条相对平整的水泥路,驶入了一个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村落。
最终,司机将车停在了一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楼前。
“就是这儿了。”司机指了指院子,“他下午回来后,就没再出来过。”
江峋的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院内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牌号,与他们资料里吉杰名下的车辆信息,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