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的威胁解除后,秋猎进入了最繁忙的季节。张西龙带着猎队天天进山,打野猪、猎狍子、追马鹿,几乎没歇过。合作社的仓库里,猎物堆得像小山一样,王慧慧带着加工坊的妇女们忙得脚不沾地,腌肉、晾皮、收茸、分类,样样都离不开人。
这天,张西龙带着栓柱和铁柱去野人谷外围的一片落叶松林里巡查。这片林子他们来过好几次,没什么大猎物,但野鸡、野兔不少,偶尔也能碰见狍子。张西龙想在这里设几个套子,抓点小猎物给加工坊做肉干。
“西龙哥,这地方能有啥好东西?”栓柱扛着猎枪,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百无聊赖地跟在后面。
“别急,慢慢找。”张西龙蹲下来,查看地上的痕迹。积雪上有一串细小的脚印,不是野兔的,也不是狐狸的,比老鼠的大些,但比松鼠的小。
“这是啥?”他指着脚印问王三炮。
王三炮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猛地亮了:“这是……紫貂!”
“紫貂?”栓柱也凑过来了,“啥是紫貂?”
“紫貂你不认识?”王三炮激动得声音都变了,“那可是皮子里的极品!一张紫貂皮,顶得上几十张普通皮子!城里那些有钱的太太,做梦都想有一件紫貂大衣!”
张西龙心里也是一震。紫貂,他在前世听说过,那是东北三宝之一,貂皮中的王者。毛色深褐,质地柔软,保暖性极好,在皮货市场上价值连城。但这东西太稀少了,他在山里跑了一年多,还从来没见过。
“三炮叔,您确定是紫貂?”
“确定!”王三炮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串脚印,“你看这脚印,比黄鼠狼的小,比松鼠的大,间距均匀,说明它走得不急。再看这旁边,还有粪便,细长弯曲,是紫貂没错。”
“能追上吗?”张西龙问。
“能!”王三炮站起来,“紫貂这东西,白天喜欢躲在树洞里,晚上才出来活动。这会儿它应该在窝里睡觉。顺着脚印找,准能找到。”
三个人顺着脚印追了下去。脚印穿过一片灌木丛,又绕过几棵大树,最后消失在一棵老红松的根部。那棵红松足有一人合抱粗,根部有一个洞,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浅。
“就在里面。”王三炮压低声音,“西龙,你枪法好,守着洞口。栓柱,你去弄点烟来,把它熏出来。”
栓柱抱来一堆干树枝和枯草,堆在洞口,点着了。浓烟往洞里灌,不一会儿,洞里传来“吱吱”的叫声,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是一只紫貂!它浑身深褐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紫色的光泽,一双黑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警惕地打量着外面。
张西龙端起猎枪,但没有开枪。这紫貂太小了,一枪打下去,皮子就毁了。他放下枪,从腰间拔出猎刀,准备等它出来再动手。
紫貂犹豫了一下,终于从洞里钻了出来。它浑身是烟,呛得直咳嗽,没跑几步就被栓柱一脚踩住了尾巴。
“抓住了!”栓柱兴奋地喊。
紫貂拼命挣扎,回头想咬栓柱的脚,但够不着。张西龙蹲下来,一刀解决了它。
“好!”王三炮高兴得直拍大腿,“这皮子,品相一流!拿到省城去,少说也值几百块!”
“几百块?”栓柱瞪大了眼睛,“就这一小块皮子?”
“这还算少的!”王三炮说,“要是碰上有钱的主儿,上千块都有人要!”
栓柱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手里那只小小的紫貂,像看着一堆金元宝。
张西龙把紫貂接过来,仔细端详。它的皮毛确实漂亮,深褐色中带着一丝紫光,摸上去柔软得像丝绸。他想起前世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贵妇人,穿着紫貂大衣,雍容华贵。没想到,这种传说中的东西,今天居然被他碰上了。
“三炮叔,这片林子里,还会有第二只吗?”他问。
王三炮摇摇头:“难说。紫貂这东西,领地意识强,一山不容二虎。这片林子有了一只,就不会有第二只。不过,可以再找找别的林子。”
回到屯里,张西龙把紫貂皮交给王慧慧,让她好好硝制,千万不能糟蹋了。王慧慧捧着那张小小的皮子,手都在抖:“西龙哥,这……这是紫貂?”
“你认识?”
“我在书上见过!”王慧慧激动得脸都红了,“紫貂皮,东北三宝之一,比黄金还贵!我在县里的书店看过一本讲皮货的书,上面说,一张上好的紫貂皮,在省城能卖到上千块!”
“上千块!”旁边的人听到这话,都惊呆了。
大嫂挤过来,看了一眼那张小小的皮子,不敢相信:“就这么一小块,能值上千块?”
“嫂子,这可不是普通的皮子。”王慧慧解释道,“紫貂皮轻、软、暖,是皮子里的极品。以前只有皇宫里的人才能用,现在也是有钱人才买得起。”
大嫂啧啧称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张皮子,像是怕把它摸坏了。
消息传开后,屯里人都来看稀奇。有人感叹,有人羡慕,也有人动了心思——紫貂这么值钱,咱们也去抓几只?
张西龙知道后,立刻召集大家开了个会。
“紫貂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开门见山,“这东西值钱,但也不能乱抓。一来它数量少,抓绝了就没了;二来它狡猾,不是谁都能抓到的。三炮叔说了,这片林子只有这一只,想抓更多的,得去更深的山里。”
“那咱们去啊!”有人喊。
“去可以,但不能乱来。”张西龙严肃地说,“我定几条规矩:第一,只抓成年公貂,母貂和小貂不能碰;第二,不能用枪打,皮子打坏了就不值钱了;第三,抓到后皮子归合作社,按工分算钱,不能私藏。谁要是坏了规矩,别怪我不客气!”
这几条规矩定下来,大家都服气。合作社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规矩。没规矩,不成方圆。
接下来的几天,张西龙带着猎队,在野人谷深处又转了好几圈。紫貂没再找到,但找到了一窝貂——不是紫貂,是普通的貂,皮子也值些钱,但跟紫貂没法比。
“三炮叔,您说这紫貂,真的那么稀少吗?”张西龙问。
王三炮叹了口气:“稀少啊。我打了一辈子猎,也就见过两三回。这东西太精了,白天躲着不出来,晚上才活动。而且它喜欢在深山老林里待着,一般人根本进不去。你能抓到一只,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张西龙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紫貂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不能指着它发财。但既然知道了这片林子里有,以后可以多留意。说不定哪天运气好,又能碰到一只。
那张紫貂皮,王慧慧花了半个月才硝好。硝好的皮子,毛色更加鲜亮,在阳光下泛着紫色的光泽,摸上去柔软得像是没有重量。张西龙把它用油纸包好,锁在柜子里,准备等地区门面开张了,摆在店里当招牌。
“西龙哥,这皮子真不卖?”栓柱问。
“不卖。”张西龙摇摇头,“这东西太稀罕了,卖了就没了。留着当镇店之宝,让那些有钱的主儿看看,咱们山海合作社,连紫貂皮都能弄到!”
栓柱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晚上,张西龙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张紫貂皮看了很久。他想起老辈人说的“山养人”——山里有野猪、有马鹿、有野牛,还有紫貂。只要你不把山挖空,山就永远养着你。紫貂皮再值钱,也不能把它抓绝了。留点种,以后还能有。这是规矩,也是道理。
林爱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还不睡?明天还要进山呢。”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野鸡汤,鲜得很。“今天抓到一只紫貂,皮子值老钱了。”
“我听说了。”她坐在他旁边,“嫂子说,那皮子摸上去像云彩一样软。”
他笑了:“也没那么夸张。不过确实是好东西,留着将来给你做件坎肩。”
“我才不要呢!”她脸红了,“那么贵的东西,我哪穿得起?”
“穿得起。”他握紧她的手,“等合作社再赚些钱,给你做一件。”
她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那张紫貂皮躺在柜子里,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紫光。张西龙知道,这东西是山里的精灵,能碰到一次,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他不贪心,有一只就够了。留点念想,以后还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