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捉野牛王的壮举,让山海合作社的名声传遍了方圆百里。连县里的干部都专程来看那头大公牛,啧啧称奇,说这是“全县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头野牛”。张西龙的名字,又一次被人们挂在嘴边。
但张西龙自己,却在琢磨另一件事。
活捉野牛虽然成功了,但过程太危险。那头公牛冲过来的时候,要不是他反应快、判断准,后果不堪设想。他一直在想,有没有一种更安全、更高效的办法,既能制服大型猎物,又不会让猎人冒太大的风险。
答案,藏在一个老药方里。
老药头是王三炮的旧交,去年秋天来屯里住过一阵子。他是个采药的老把式,也懂一些用草药麻醉动物的土法子。临走时,他给张西龙留了一个方子,说是“麻沸散”的变种,用几种草药配在一起,能麻翻大型牲口。
张西龙一直没敢试。一是怕药效不够,麻不翻猎物反而激怒它;二是怕剂量不对,把猎物毒死了。但现在,他觉得时机成熟了。
“三炮叔,您说老药头那个方子,能行吗?”这天晚上,他去找王三炮商量。
王三炮抽着烟袋,想了半天:“老药头那人,本事是有的,就是爱吹牛。他说能麻翻野猪,我信;但要说能麻翻野牛,我还真有点含糊。”
“那就先拿小的试。”张西龙说,“找几只野兔、野鸡试试,看看药效咋样。要是行,再试野猪;要是野猪也能麻翻,再试野牛。”
王三炮点点头:“这法子稳妥。你打算啥时候试?”
“明天。”
第二天,张西龙按照老药头留下的方子,配了几副药。药方不复杂:曼陀罗花、洋金花、乌头、草乌,几味草药研成粉末,用蜂蜜调和,搓成小丸。晒干后,塞进肉块里,放在猎物经常出没的地方,等猎物吃了,就会慢慢麻倒。
第一次试验,选在屯子后山的林子里。赵虎子在那里发现了一窝野兔,正好拿来试药。
张西龙把药丸塞进胡萝卜块里,放在野兔洞附近。然后远远地躲着,等着看效果。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一只大灰兔从洞里钻出来,闻了闻胡萝卜,张嘴就吃。吃了两口,它晃晃脑袋,走了两步,又晃晃脑袋,然后趴在地上,不动了。
“成了!”栓柱兴奋地喊。
“别急,再看看。”张西龙按住他。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那只野兔还是趴着不动,但肚子还在起伏——没死,只是睡着了。
“行了,去抓回来。”张西龙说。
栓柱跑过去,把野兔拎起来。那兔子睡得死死的,任人摆弄。栓柱把它放进笼子里,过了大约两个时辰,它才醒过来,活蹦乱跳的,一点事没有。
“好!”王三炮拍手叫好,“这药行!麻得倒,醒得快,还不伤牲口!”
第二次试验,选了一头半大的野猪。这是前几天猎队活捉的,养在养殖场里,正好拿来试药。
张西龙把药丸塞进红薯里,扔进猪圈。那头野猪闻了闻,拱了两口就吃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它就晃晃悠悠地倒下了,呼呼大睡。
两个时辰后,它醒了,站起来抖抖身子,又去拱食槽了。
“成了!”张西龙高兴得直拍大腿,“这法子行!以后打大牲口,就不用拼命了!”
王三炮也很兴奋,但他更谨慎:“西龙,这药虽然好,但不能乱用。剂量得掌握好,多了毒死牲口,少了麻不倒。还有,这药人吃了也会麻,得小心别让人误食了。”
“三炮叔说得对。”张西龙点头,“这药只能由专人保管、专人使用。每次用之前,都要先称好分量,不能多不能少。用完了剩下的,要收好锁起来,不能让小孩拿到。”
“还有,”王三炮补充道,“这药只能用在牲口身上,不能用在人身上。咱们是猎人,不是害人的。”
“那是自然。”张西龙郑重地说。
接下来的几天,张西龙又用野鸡、狍子、甚至一头小马鹿试了药,效果都不错。剂量掌握好了,都能麻倒,而且醒过来后没有后遗症。
“可以试试大家伙了。”他对王三炮说。
目标选在野人谷外围的一头孤狼。这头狼最近常在屯子附近转悠,偷吃了好几只鸡,还咬死了一只羊。猎队追了它好几次,都没追上。它太精了,枪还没举起来就跑没影了。
“用药对付它,最合适。”张西龙说。
赵虎子把药丸塞进羊内脏里,放在狼经常出没的地方。第二天去看,羊内脏不见了,地上有一串狼的脚印,歪歪斜斜的,像是喝醉了酒。
顺着脚印追了半里地,在一丛灌木水。
“麻翻了!”栓柱兴奋地喊。
张西龙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狼的状态。呼吸平稳,心跳正常,只是睡着了。他让人把狼绑起来,抬回屯里。
两个时辰后,狼醒了。它发现自己被关在铁笼子里,拼命挣扎,但铁笼子太结实了,它挣不开。王三炮说,这狼皮子好,留着硝好了能卖个好价钱。
“药猎”试验成功,合作社又添了一个新法宝。张西龙把药方和用法详细地记在本子上,交给王慧慧保管。药丸也配了一批,用油纸包好,锁在柜子里,专人保管。
“西龙,这法子好!”王三炮感叹道,“以后打大牲口,就不用拼命了。下药、等着、去捡,三步就走,多省事!”
“也不能全靠药。”张西龙摇摇头,“药只能对付那些贪吃的牲口。那些精的、不贪嘴的,还得靠枪、靠狗、靠鹰。”
“那倒是。”王三炮点点头,“但有了这药,咱们就多了一个手段。打猎这行当,手段越多越好。”
张西龙深以为然。从最初的硬拼,到“赶沟”、“打狗围”、“打鹰围”,再到现在的“药猎”,山海合作社的猎队,手段越来越丰富,也越来越高效。这不仅是技术的进步,更是观念的进步——猎人不能只靠蛮力,更要靠脑子。
晚上,张西龙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张地图,又添了几个标记。野牛群拿下了,马鹿群也打了好几批,狼也药翻了一头。秋猎的目标,完成了一大半。接下来,还有豹子、黑瞎子,还有那片从未涉足的野人谷深处……
林爱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还不睡?明天还要进山呢。”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野鸡汤,鲜得很。“今天药翻了一头狼,皮子能卖不少钱。”
“我听说了。”她坐在他旁边,“嫂子说,这法子好,以后打猎就不用拼命了。”
他笑了:“也不全对。药只能对付那些笨的、贪嘴的。那些精的,还得靠真本事。”
她靠在他肩膀上:“不管靠啥,你安全就行。”
他握紧她的手,没说话。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远处的山林静悄悄的,那头被药翻的狼,大概已经醒了,正在笼子里转圈。但它不知道,它的命运,已经被改变了。不是被打死,而是被利用——皮子做衣裳,肉填肚子,骨头磨粉当肥料。这也是“山养人”的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