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爷登报道歉的第七天,省城突然传来了坏消息。
那天早上,陈阳正在合作社的养殖场里看新引进的种鹿。这批鹿是从吉林双阳鹿场买来的,都是三年龄的优良种鹿,花了将近十万块钱。鹿刚运到没几天,还在适应期,得精心照料。
“阳子,省城来电话了!”张二虎从办公室那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孙晓峰打来的,说咱们饭店出大事了!”
陈阳心里一紧,快步走回办公室。拿起电话,那头传来孙晓峰焦急的声音:“阳哥,不好了!昨天卫生局、消防局、税务局,三拨人一起来查咱们饭店!说接到举报,咱们饭店存在严重问题,要停业整顿!”
“什么问题?”陈阳冷静地问。
“卫生局说咱们厨房卫生不合格,有老鼠;消防局说消防通道堵塞,灭火器过期;税务局说咱们偷税漏税,要查三年的账!”孙晓峰声音都带了哭腔,“现在饭店已经封了,贴了封条,不让营业了!”
陈阳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他知道,这又是赵四爷的反扑。虽然登报道歉了,但那种人不可能真心认输,肯定会想办法报复。
“别慌,”陈阳说,“咱们的卫生、消防、税务,都按规定做的,不怕查。你现在去准备所有证件和记录,我马上回省城。”
挂了电话,陈阳立刻安排合作社的事情。赵大山听说后,气得直拍桌子:“这个赵四爷,说话不算话!刚登报道歉,转头就使阴招!”
“赵叔,您别激动,”陈阳安抚道,“胳膊还没好利索呢。这事儿我来处理,您在家好好养伤。”
他又对韩新月说:“新月,对不起,我又得走了。孩子快生了,我却……”
韩新月摇摇头,握住他的手:“你去吧,家里有我。不过阳子,这次去省城,一定要小心。赵四爷这种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当天下午,陈阳带着周小军和山田一郎赶往省城。路上,他一直在思考对策。赵四爷这次动用官方力量,说明他在政府系统里还有关系。硬碰硬不行,得智取。
到达省城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兴安岭国际野味餐厅门口贴着封条,冷冷清清。对面的几家饭店却灯火通明,生意兴隆——那些都是赵四爷的产业。
孙晓峰和杨文远在饭店旁边的宿舍里等着,两人眼睛都熬红了,显然几天没睡好。
“阳哥,你可算来了!”孙晓峰像看到了救星,“封条贴了三天了,每天租金、工资、食材损耗,一天就要损失五千多块钱!再这样下去,咱们撑不了几天。”
陈阳先看了卫生局、消防局、税务局下达的文件。文件写得很严重,但仔细看,都是些模棱两可的指控——“可能存在卫生隐患”、“消防设施需要完善”、“税务记录有待核实”。
“这些都是借口,”陈阳说,“没有确凿证据,只是怀疑。他们想用拖延战术,拖垮咱们。”
“那怎么办?”杨文远问,“咱们去解释,他们根本不听,就说等调查结果。”
陈阳沉思片刻,突然问:“王局长知道这事儿吗?”
“不知道,”孙晓峰摇头,“王局长去北京开会了,要下周才回来。”
难怪。王局长不在,赵四爷就趁机下手。
“咱们不能等,”陈阳说,“等王局长回来,饭店已经黄了。得想别的办法。”
山田一郎突然开口:“陈先生,我有个建议。既然他们用官方手段打压我们,我们也可以用官方手段反击。”
“怎么反击?”
“舆论,”山田说,“中国有句话叫‘民不与官斗’,但还有句话叫‘民意不可违’。如果让公众知道真相,舆论压力可能会起作用。”
陈阳眼睛一亮。对啊,舆论!赵四爷能用关系封店,但封不住老百姓的嘴。
“晓峰,你去找省报社的记者,就说咱们饭店被恶意举报,无辜受冤,请求媒体主持公道。记住,要哭穷,要卖惨,博同情。”
“文远,你去联系咱们的老顾客,特别是那些在省里有头有脸的。请他们帮忙说话,证明咱们饭店一直合法经营,品质过硬。”
“小军,你去找你爸,问问武装部那边有没有关系,能跟市里领导说上话的。”
分工明确,各自行动。陈阳自己则带着山田一郎,去找日本领事馆。
日本领事馆在哈尔滨的南岗区,是一栋欧式小楼。领事姓田中,五十多岁,很和气。山田用日语跟他交谈了很久,最后田中领事答应帮忙。
“陈先生,山田先生是我们日本的企业家,他的投资我们很重视,”田中领事用生硬的中文说,“我会向省外事办反映情况,希望他们公正处理。”
“谢谢领事先生。”
从领事馆出来,山田说:“陈先生,这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要找到赵四爷违规的证据,以牙还牙。”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阳说,“但赵四爷是老狐狸,肯定把屁股擦得很干净。”
“再干净也会有破绽,”山田说,“我们分头调查。我去查他的饭店,你去查他的人际关系。”
接下来的三天,陈阳和山田分头行动。山田以日本客商的身份,去了赵四爷的几家饭店“考察”,暗中拍下了不少照片——后厨脏乱差、消防通道堆满杂物、使用过期食材。
陈阳则通过王局长秘书的关系,拿到了赵四爷在工商局的注册资料。这一查,发现了大问题——赵四爷的十二家饭店,有八家用的是同一个法人代表,但这个法人代表早在三年前就去世了!也就是说,这些饭店都是“僵尸企业”,按规定应该注销,但赵四爷通过关系,一直保留着。
更严重的是,陈阳还发现,赵四爷在省城郊区有个食品加工厂,专门给他的饭店供应半成品。而这个加工厂,用的竟然是工业盐代替食用盐,还用病死猪肉做肉馅!
这些证据足够让赵四爷坐牢了。但陈阳没有立刻举报,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四天,省报社的记者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记者,姓林。陈阳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还展示了饭店的所有证件和记录。
“林记者,您看,我们所有手续都齐全,卫生、消防、税务,都按规定做的。这次被封店,完全是被人恶意举报。”陈阳说,“我们小本经营,一天损失好几千,真的撑不下去了。”
林记者很同情:“陈老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如实报道。现在改革开放,鼓励民营经济发展,不能让这种恶意竞争破坏营商环境。”
当天下午,林记者又采访了几个老顾客,都是省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人都对饭店赞不绝口,对突然被封店表示不解和愤慨。
第二天,《黑龙江日报》头版刊登了林记者的报道——《民营饭店遭遇恶意举报,谁来保护创业者权益?》。文章详细讲述了兴安岭饭店的情况,还配了封条的照片和顾客的采访。
报道一出,舆论哗然。很多人打电话到报社,表示支持饭店,谴责恶意举报者。更有一些热心市民,自发来到饭店门口,声援陈阳。
舆论压力起了作用。当天下午,卫生局、消防局、税务局联合发布声明,说“调查还在进行中”,但“考虑到企业经营困难”,暂时解除封条,允许饭店恢复营业。
饭店重新开业,顾客比之前更多了——很多人是看了报道,特意来支持的。
赵四爷气得摔了杯子。他没想到陈阳会用舆论反击,更没想到舆论威力这么大。
“四爷,现在怎么办?”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办?”赵四爷咬牙切齿,“舆论能救他一次,救不了第二次。去,找几个人,晚上去他饭店闹事。就说吃了他们家的菜,食物中毒了!”
当晚八点,饭店正是最忙的时候。突然冲进来七八个人,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个人,盖着白布,一动不动。
“黑店!吃死人了!”一个光头大汉喊道,“我兄弟在你们这儿吃饭,回去就上吐下泻,现在昏迷不醒了!你们赔命!”
店里顿时乱成一团。顾客纷纷离座,有的往外跑,有的围观。服务员慌了,不知所措。
陈阳从后厨出来,看见这一幕,心里冷笑。赵四爷这是黔驴技穷了,开始耍流氓了。
他走到担架前,蹲下身,掀开白布。躺着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但陈阳一眼就看出来——装的。这人眼皮在微微颤抖,呼吸虽然微弱,但很均匀,根本不是昏迷的样子。
“这位兄弟怎么了?”陈阳问。
光头大汉说:“在你们这儿吃了鹿肉,回去就不行了!肯定是你们用了变质的肉!”
“哦?”陈阳站起身,“那得赶紧送医院啊。小军,打120。”
周小军立刻去打电话。光头大汉急了:“打什么120?你们得先赔钱!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共五万!”
这是敲诈。陈阳不慌不忙:“钱好说。但得先弄清楚,是不是我们饭店的责任。这样,等120来了,送医院检查。如果真是我们的问题,我们全责。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盯着光头大汉:“那就是诬告敲诈,最少判三年。”
光头大汉脸色变了变,但嘴还硬:“检查就检查!我兄弟就是吃了你们的东西才这样的!”
很快,120来了。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说:“病人生命体征平稳,不像食物中毒。具体原因,得回医院详细检查。”
担架上的“病人”这时候突然“醒”了,虚弱地说:“我……我这是在哪?”
光头大汉赶紧说:“兄弟,你醒了?你在饭店吃坏了,咱们找他们算账!”
“病人”迷茫地看着四周:“饭店?我没来饭店啊……我是在家吃的泡面……”
全场哗然。露馅了!
光头大汉急了:“兄弟,你糊涂了!明明是在这儿吃的鹿肉!”
“我真没吃鹿肉,”“病人”坐起来,“我对鹿肉过敏,从来不吃的。”
这戏演不下去了。光头大汉知道露馅了,转身就想跑。但周小军和几个保安已经堵住了门口。
“想去哪儿?”陈阳冷冷地说,“诬告敲诈,人赃并获。报警吧。”
警察很快来了,把光头大汉一伙人都带走了。审讯之下,他们交代是赵四爷指使的,每人给了二百块钱,让来闹事。
这下赵四爷麻烦了。指使他人诬告敲诈,这是刑事犯罪。
但陈阳知道,光凭这个,还不足以彻底扳倒赵四爷。他在省城关系太深,很可能又找替罪羊。
果然,第二天传来消息——光头大汉改口了,说是自己看饭店生意好,眼红,想敲诈点钱,跟赵四爷无关。赵四爷也发表声明,说自己毫不知情,谴责这种违法行为。
“阳哥,赵四爷太狡猾了!”孙晓峰气得直拍桌子,“每次都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陈阳却很平静:“别急。咱们手里还有更猛的料。”
他把山田拍的照片和自己查到的资料拿出来:“这些,才是赵四爷的命门。”
他让林记者又写了一篇报道,这次直接点名赵四爷——《“东北王”的真面目:僵尸企业、工业盐、病死猪肉》。文章配了照片,证据确凿。
报道一出,全城轰动。谁也没想到,看起来光鲜亮丽的赵四爷,背地里竟然干这种缺德事!
工商局、卫生局、公安局联合行动,查封了赵四爷的所有饭店和加工厂。检查结果触目惊心——八家僵尸企业,使用工业盐,病死猪肉做成肉馅卖给顾客,还有偷税漏税近三百万!
赵四爷这次跑不掉了。证据确凿,金额巨大,影响恶劣。他被正式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赵四爷倒台后,他的饭店陆续关门。陈阳趁机收购了其中三家位置最好的,价格很便宜。兴安岭国际野味餐厅在省城开了三家分店,形成了连锁规模。
一个月后,省城餐饮协会改选。在众多同行的推举下,陈阳当选为新任会长。在就职典礼上,他发表了演讲:
“各位同行,朋友们。餐饮行业是民生行业,关系到千家万户的健康。我们不能只想着赚钱,忘了良心。从今天起,我希望咱们省城的餐饮业,能真正做到——诚信经营,品质第一,服务至上。让老百姓吃得放心,吃得开心。”
掌声雷动。很多人从陈阳身上,看到了餐饮业的未来。
典礼结束后,王局长找到陈阳,拍拍他的肩:“陈会长,干得漂亮。赵四爷那种害群之马,早就该清理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你现在树大招风,得更加小心。”
“谢谢王局长提醒,我会注意的。”
回到饭店办公室,陈阳看着窗外省城的夜景,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他知道,扳倒赵四爷只是第一步。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更多的对手。
但这一次,他积累了经验,也建立了人脉。更重要的是,他明白了——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不能只靠蛮干,要懂规则,会用规则,甚至改变规则。
电话响了,是韩新月打来的。
“阳子,孩子……孩子可能要生了!我肚子疼得厉害!”韩新月声音很急。
陈阳心里一紧:“我马上回来!你坚持住!”
他连夜赶回兴安岭。到医院时,已经是凌晨三点。韩新月在产房里,陈阳在门外焦急地等待。
天快亮时,产房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恭喜,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陈阳接过儿子,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柔情。这是他的儿子,他生命的延续。
韩新月被推出来,脸色苍白,但笑容幸福:“阳子,你看,咱们有儿子了。”
陈阳握住妻子的手,眼泪差点掉下来:“辛苦你了。以后,我一定多陪你和孩子。”
给儿子起名叫陈兴——振兴的兴,兴旺的兴。希望他能振兴家业,也希望国家能兴旺发达。
满月那天,合作社大摆宴席。赵大山抱着陈兴,乐得合不拢嘴:“这小子,跟他爹一样,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将来肯定有出息!”
孙晓峰、杨文远、周小军都从省城赶回来了,给小家伙包了大红包。山田一郎也从日本寄来了礼物——一套纯银的长命锁。
宴席上,陈阳抱着儿子,对所有人说:“今天,我陈阳有了儿子,也有了更大的责任。以后,我不光要为合作社几百号人负责,还要为儿子,为子孙后代负责。咱们兴安岭,一定要保护好,发展好。让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孙子,都能在这片土地上,过上更好的日子。”
众人举杯,齐声说:“为了兴安岭,为了子孙后代!”
那一刻,陈阳觉得,重生一世,所有的奋斗都有了意义。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家人,为了乡亲,为了这片土地。
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走下去。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走,他有兄弟,有家人,有整个兴安岭做后盾。
窗外,大兴安岭的群山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那是他的根,也是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