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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7章 主上很想你
    “主上……很想你。”

    话音落下,红甲炼虚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看不清他是怎么动的。上一瞬还在百丈开外,下一瞬,那张惨白僵硬的脸,就几乎贴到林风面前。腐烂的甜腥味混着陈年墓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只覆盖着暗红色甲片的手,五指张开,对着林风面门抓来。指甲乌黑,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动作不快,甚至有些僵硬,但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留下五道清晰的黑色裂痕。

    林风没躲。

    他右手握着那杆灰蒙蒙的长枪,左手抬起,五指握拳,对着那只抓来的手,一拳轰出。

    拳出无声。

    但拳头前方的空气,瞬间塌陷、扭曲,化作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漩涡边缘,混沌气与寂灭之力交织缠绕,灰蒙蒙一片,不断湮灭又重生。

    拳掌相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两块巨石狠狠撞在一起的闷响。

    以两人拳掌交接处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猛地扩散开来。波纹过处,城楼上的砖石无声无息化为齑粉,离得稍近的几个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像被无形的大锤砸中,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林风身体晃了晃,脚下“咔嚓”一声,坚硬的城楼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他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红甲炼虚退了半步。

    仅仅半步。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深紫色的火焰猛地一跳,似乎有些意外。覆盖着甲片的手背上,出现几道细微的裂痕,有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散发着更浓的腐败气味。

    “有意思。”红甲炼虚收回手,低头看了看手背的裂痕,又抬头看向林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比情报里……强了不少。看来,在

    林风没说话,只是慢慢放下拳头。指骨有些发麻,手臂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拳,他用了七成力,还夹杂了刚领悟不久的混沌寂灭之力,竟然只是让对方退了半步,手背裂了几道口子。

    炼虚巅峰。至少是炼虚后期,甚至可能是……巅峰。

    “主上说了,”红甲炼虚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像是生锈的机括在转动,“要活的。所以,别打得太碎。”

    他话音未落,另一只手已经抬起,对着林风,虚虚一握。

    林风周身的空间,骤然凝固。

    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空气变得像铁块一样坚硬,死死将他锁在原地。不止是身体,连体内灵力的运转,都瞬间变得滞涩无比。

    空间禁锢!

    炼虚境才能掌握的法则之力!

    红甲炼虚那只手继续握紧。凝固的空间开始向内挤压,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林风能听见自己骨头在呻吟,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血珠渗出。

    “林风!”远处传来金鹏的怒吼,但他被另一个红甲炼虚缠住,那家伙身法诡异,化作一团暗红雾气,不断从四面八方攻击,金鹏独翅卷起狂风,却一时难以脱身。

    萧辰那边更险。他对上的红甲炼虚,双手各持一把骨质弯刀,刀法诡异刁钻,带着浓烈的死寂之气。萧辰剑光如龙,但每与弯刀碰撞一次,剑身上的青光就黯淡一分,他脸色也更白一分。那是死气在侵蚀他的剑元和生机。

    城下,黑色的潮水在梵清音的净化金光中依旧疯狂涌动。金光虽然克制它们,但范围太大,消耗也极大。梵清音盘坐莲台,脸色已苍白如纸,唇角有金色血丝渗出。她身后十二位比丘尼,有三人已经身形摇晃,嘴角溢血,却依旧强撑着诵经,维持金光不散。

    “看来,你的朋友们……帮不了你。”红甲炼虚看着林风,深紫色的火焰跳动,像是在笑。他握紧的手,又收紧了一分。

    挤压感更强了。林风甚至能听见自己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尝试运转灵力,但被禁锢的空间死死锁住,混沌寂灭之力在体内左冲右突,却难以透出体外。

    要死在这里?

    不。

    林风闭上眼睛。

    体内,那破碎的、融入血肉骨骼的不灭道胎碎片,忽然同时亮起微光。每一片碎片,都像是一颗微小的星辰,在他体内勾勒出玄奥的轨迹。那是“道”的轨迹,是万物演化与归墟的脉络。

    《不灭经》第八神藏——不灭道胎。碎而后立,可演化万道。

    当初在坠神渊,他道胎碎裂,本以为是绝路,却意外踏入了“非生非死,似虚似实”的奇异状态。那一刻,破碎的道胎并未消失,而是化作了亿万混沌符文,融入了他每一寸血肉。从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是道胎。

    禁锢?

    道无形无质,何来禁锢?

    林风身体表面,那些被空间挤压出的裂痕,忽然开始蠕动、蔓延,然后……碎裂开来。

    不是血肉的碎裂。

    是“存在”的碎裂。

    他的身体,像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片片剥落。但剥落下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缕缕灰蒙蒙的气流。气流缠绕,瞬间脱离了空间的禁锢,在红甲炼虚身前三尺外,重新凝聚。

    林风的身影,由虚化实。

    他依旧闭着眼,但右手握着的混沌长枪,枪尖之上,一点灰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微小气旋,正在缓缓旋转。

    红甲炼虚深紫色的火焰猛地一缩。

    “虚化?”他嘶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还有一丝……贪婪?“不灭道胎……碎道重生?你竟然走到了这一步……主上一定会很喜欢你这具身体。”

    林风睁开眼。

    左眼混沌,演化星河生灭。右眼寂灭,倒映万物归墟。

    他没有看红甲炼虚,而是看向自己手中的枪,看向枪尖那一点缓缓旋转的灰暗气旋。

    “这一式,还不完善。”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但在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动了。

    没有惊人的速度,没有浩大的声势。他只是平平无奇地,将手中那杆灰蒙蒙的长枪,向前一递。

    枪尖刺出,一点寒芒。

    红甲炼虚却瞳孔骤缩。在那一点寒芒之后,他看到的,是枪尖上那微小气旋的急剧放大。那不是气旋,那是一个世界的生灭,是混沌开辟,是万物归墟,是一切“有”与“无”的终极演绎,被压缩在了一点枪尖之上!

    他怪叫一声,一直僵硬的脸上终于出现剧烈的情绪波动。他双手猛地合拢在胸前,暗红色的甲片疯狂蔓延、加厚,瞬间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布满狰狞骨刺的暗红色巨盾。巨盾表面,无数扭曲的符文亮起,散发出浓郁的死寂之气,仿佛能隔绝一切生机,冻结一切能量。

    这是他祭炼数千年的本命护身法宝——“寂灭骨盾”。他曾凭此盾,硬抗过同阶炼虚巅峰的全力一击而毫发无伤。

    枪尖,点在了骨盾中心。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然后——

    没有声音。

    不,有声音。但那是一种超越了寻常听觉范畴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哀鸣、在破碎、在归于虚无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湮灭”之音。

    以枪尖和盾面接触点为中心,一个拳头大小的、纯粹的黑色“点”出现了。那不是黑,那是“无”,是连光线、空间、法则都被彻底吞噬、湮灭后留下的绝对空洞。

    黑色的小点无声无息地扩大。

    暗红色的寂灭骨盾,从接触点开始,像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不是碎裂,不是融化,是存在本身被抹去,化为最基础的虚无。盾面上那些狰狞的骨刺、那些扭曲的符文,连一丝抵抗都没有,就彻底消失了。

    黑色小点继续扩大,蔓延到红甲炼虚合拢的双臂,蔓延到他覆盖着甲片的胸膛。

    红甲炼虚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深紫色的火焰疯狂跳动,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和……一丝荒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连同他的身体,一起被那不断扩大的黑色“点”吞噬了进去。

    灰蒙蒙的长枪,从黑色“点”的另一端刺出,枪身依旧黯淡,枪尖依旧灰暗,仿佛刚才那湮灭一切的恐怖景象,与它毫无关系。

    林风握着枪,保持着前刺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脸色惨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一缕鲜血,从他紧闭的嘴角缓缓流下。

    黑色的小点,在吞噬了红甲炼虚大半个躯干后,终于停止了扩张,然后缓缓收缩,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地,只剩下小半截覆盖着暗红甲片的下半身,以及散落在地的、几块破碎的甲片。没有血肉,没有骨骼,没有残魂。那个炼虚巅峰的红甲身影,连同他祭炼数千年的本命骨盾,就这么彻底地、干干净净地,从这个世界上被“抹去”了。

    城头上,离得稍近、侥幸没被刚才黑色波纹波及的守军,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忘了呼吸,忘了厮杀。

    远处,正与金鹏缠斗的那个红甲炼虚,动作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这边,深紫色的火焰疯狂跳动。

    与萧辰对战的那个,更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骨刀猛地荡开萧辰的长剑,就要不管不顾地扑向林风。

    “想走?”萧辰咳出一口血,眼神却亮得吓人,剑势陡然一变,从迅疾灵动变得沉重如山,死死缠住对手,“你的对手,是我!”

    金鹏更是长啸一声,独翅猛扇,卷起狂暴的罡风,死死拖住面前的红甲炼虚:“给老子留下!”

    林风缓缓收枪,用枪杆撑住地面,才勉强站稳。体内一阵阵空虚传来,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一枪,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抽空了他大半的灵力和心神。那不完善的“混沌归墟”,每一次施展,对自身负担都极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抬起头,看向剩下那两个红甲炼虚,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战场:

    “你们的‘主上’想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可惜,我不想他。”

    “所以,”他握紧手中灰蒙蒙的长枪,枪尖抬起,指向那两个红甲炼虚,“你们,下去陪他吧。”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身影闪烁,再次出现时,已在那与萧辰对战的红甲炼虚身后。长枪无声无息,点向其背心。

    那红甲炼虚骇然转身,双刀交错,死气狂涌,试图格挡。

    但林风的枪,在刺出的半途,轨迹忽然变得模糊,仿佛同时存在于无数个位置。那是空间法则的初步运用,配合混沌归墟的“湮灭”特性,诡异难防。

    枪尖擦着格挡的骨刀,点在了红甲炼虚的肩甲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瓷器碎裂的“咔嚓”声。

    红甲炼虚肩头的甲片,瞬间出现一个指头大小的孔洞。孔洞边缘光滑,但以孔洞为中心,暗红色的甲片迅速失去光泽,变成死寂的灰白色,并且这灰白色如同瘟疫,向着四周飞速蔓延。

    “啊——!”红甲炼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再也顾不得萧辰,猛地向后暴退,右手骨刀毫不犹豫地挥向左肩,将那片正在蔓延灰白色的肩甲连同小半个肩膀,齐根斩下!

    断臂落地,瞬间化为灰白色的粉末,被风一吹,消散无踪。

    他踉跄后退,深紫色的火焰剧烈摇曳,气息暴跌,看向林风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恐惧。

    另一边,与金鹏对战的红甲炼虚见状,毫不犹豫,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雾,血雾炸开,化作漫天红丝,逼退金鹏,随即身形化作一道血光,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天际暴射而去,竟是直接逃了!

    被林风所伤、断去一臂的红甲炼虚,也反应过来,怨毒无比地瞪了林风一眼,同样化作血光,紧随其后遁走。

    两个炼虚巅峰,一死,一逃,一重伤而遁。

    城头上,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刮过破损的城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还有城下,黑色潮水在逐渐减弱的净化金光中,依旧无意识地涌动、嘶吼。

    林风拄着枪,站在原地,看着两道血光消失在天际,没有追。

    他追不动了。

    体内灵力近乎枯竭,不灭道胎碎片传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刚才那两枪,尤其是第一枪真正的“混沌归墟”,几乎抽干了他。

    “噗——”

    他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他。是金鹏。他独臂抓着林风的胳膊,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刚才的战斗并不轻松,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上下打量着林风,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你小子……”金鹏喘了口气,“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老子离那么远,都觉得魂魄要被吸走了。”

    萧辰也挂剑走了过来,他胸前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泛着死气的黑灰色,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看着林风,又看看那两个红甲炼虚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说:“很强。”

    林风摆了摆手,想说点什么,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远处莲台上,梵清音缓缓睁开眼,脸上血色尽失,气息虚弱。她身下的八品金莲,光芒黯淡了许多。她看向林风,双手合十,微微颔首,然后对身后比丘尼低声道:“收法。”

    净化金光缓缓收敛、消散。

    城下,失去了金光压制的黑色潮水,似乎恢复了些许凶性,涌动得更剧烈了。但领头的三个炼虚巅峰一死两逃,剩下的那些被侵蚀的怪物和黑袍骨面,似乎失去了统一的指挥,攻势变得混乱、迟滞。

    城头上的守军,直到此时,才仿佛从梦中惊醒。

    “赢了?”

    “我们……打退了?”

    “那三个怪物……死了一个,跑了两个?”

    “是林统领!林统领杀了那个最厉害的!”

    起初是低语,随即变成了欢呼。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冲垮了疲惫和恐惧。还活着的人们,互相搀扶着,举起手中残破的兵器,发出嘶哑却兴奋的吼叫。

    林风在金鹏的搀扶下,缓缓走到城墙边,向下望去。

    黑色的潮水,在失去了高级指挥后,虽然依旧庞大,但已不成阵型,只是在本能的驱使下,盲目地冲击着城墙。守军的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

    但林风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他望着远方,地平线尽头,那片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黑暗。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只是寂灭教团先锋军的一次试探。

    真正的主力,还没到。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加固城防。”林风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欢呼声,清晰地传入每个守军耳中,“他们……还会再来。”

    欢呼声渐渐平息。

    人们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被更深的疲惫和凝重取代。他们沉默地散开,开始搬运同袍的尸体,包扎自己的伤口,修补破损的垛口。

    金鹏扶着林风,在城楼一处还算完整的墙角坐下。萧辰默默坐在一旁,运功逼出伤口处的死气。

    梵清音在两位比丘尼的搀扶下,也走了上来。她看着林风,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忧虑:“林施主,方才那神通……消耗极大,且有损道基。此等力量,当慎用。”

    林风抹去嘴角的血迹,点了点头:“多谢佛女提醒。方才,也多亏佛女援手。”

    梵清音轻轻摇头,目光投向城外那片依旧无边的黑暗,低声道:“净化之力,治标不治本。那侵蚀之力,源自极深之恶,非大佛法不能根除。贫尼修为浅薄,八宝功德池亦非全盛……下一次,恐难支撑太久。”

    她顿了顿,看向林风:“施主可知,那红甲炼虚口中的‘主上’,所指为何?”

    林风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但,必是此番大劫源头。”

    他想起了坠神渊深处,寂灭之主心脏的搏动。想起了归墟之眼中,那朵微弱的创世火苗。想起了那古老意念的警示。

    “主上……很想你。”

    红甲炼虚临死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林风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墙砖上。

    体内的空虚和剧痛依旧存在,但不灭道胎碎片正在缓缓吸收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一点一点修补着损伤。混沌寂灭之力在经脉中艰难运转,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却也带来一种冰冷而真实的存在感。

    他摊开手,掌心向上。

    一缕灰蒙蒙的、细弱发丝的气流,在掌心缓缓盘旋,时而演化混沌,时而归于寂灭。

    他看着这缕力量,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握紧。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想找我,那就来。”

    “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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