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在玄尘子怀中，睫毛颤抖，艰难地睁开了一丝缝隙。
模糊的视线里，是林凡渐行渐远的、充满毁灭气息的背影。
泪水，混着血水，滑过她的脸颊。
不要……
林凡……回来……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最终无力地垂下。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混沌在咆哮。
林凡的脚落下时，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被瞬间抽空。不是巨响，而是吞噬一切的死寂。紧接着，以他脚踝为起点，蛛网般的裂痕凭空浮现，不是撕裂空气，而是直接啃噬着空间本身。漆黑的虚无从裂缝中汹涌而出，像是溃烂的伤口，迅速蔓延。
“快退！”
玄尘子目眦欲裂，干瘦的手臂爆发出不符合外形的巨力，猛地将身旁几个妖族将领向后甩去。他自己却因反作用力一个踉跄，险些被一道扩散过来的空间裂缝擦到衣角。那衣角瞬间化为最细微的尘埃，连一丝烟气都没留下。
“这……这不是力量……这是终结……” 一个妖族长老颤声呢喃，手中的法器光华黯淡，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林凡站在那里，周身缠绕着不祥的暗红气流，那双曾经清澈狡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他微微偏头，似乎对脚下蔓延的虚无产生了些许好奇，然后，他抬起了手。
没有目标，没有章法，只是随意地一挥。
轰——！
远处，一颗被联军作为临时据点的死寂星辰，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鸡蛋，悄无声息地爆开，化作一蓬绚烂而致命的星际尘埃。冲击波裹挟着碎片横扫而来，联军阵型大乱，惊呼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林凡！你醒醒！看看我是谁！”
玲珑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那是刚才被林凡失控力量震伤的内腑所致。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妖力凝聚成一道柔和的屏障，试图靠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林凡空洞的目光扫过她，没有丝毫波动。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像是被侵扰的凶兽。暗红气流随着他的不耐骤然加剧，如同鞭子般抽向玲珑。
屏障应声而碎。
玲珑闷哼一声，再次被击飞，鲜血喷洒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公主！”
妖族旧部惊呼，却无人敢上前。那股灭绝一切的气息，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抖。
“不行……不能让他再这样下去了……” 玄尘子看着那片不断扩大的虚空，又看看如同神魔再世的徒弟，老脸皱成了一团，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决绝。“这小子……要把天都捅穿了！”
他猛地一拍腰间那个破旧不堪的储物袋，里面叮当作响，是他抠搜一辈子攒下的、准备用来翻本的全部家当。
“妈的，这回真要亏到姥姥家了！”
他咒骂着，脸上肌肉因心痛而扭曲，动作却快如闪电。几面颜色各异、看起来就很廉价的阵旗被他甩出，精准地插在林凡周围几个方位。
“老伙计们，顶住啊！给老子争取点时间！”
阵旗光芒闪烁，形成一个脆弱的三角光罩，勉强将林凡散逸的部分力量约束在内。光罩剧烈震荡，眼看就要破碎。
玲珑挣扎着爬起，抹去唇边的血。她看着光罩中那个痛苦嘶吼、不断用身体撞击壁垒的身影，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那不是他。
那绝不是那个会为了半块灵石跟她斗嘴、会偷偷把好菜留给她、会摸着鼻子说“师妹放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的林凡。
是那股力量……是灾厄血脉在吞噬他！
“林凡……”
她不再试图用力量去对抗，而是散去了周身所有妖力，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向那狂暴的中心。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
“玲珑！回来！危险！” 玄尘子急得大喊，维持阵法的双手青筋暴起。
玲珑恍若未闻。她的眼中只有那个身影。
她走到光罩边缘，无视那能撕裂元婴修士的混乱能量，缓缓伸出了手，贴在了剧烈震颤的光壁上。
指尖瞬间被灼伤，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林凡……”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却奇异地穿透了能量的轰鸣，“你说过……要带我去吃遍天下所有好吃的……你说过……要帮我把妖族领地建成最美的地方……你答应过的……”
光罩内的撞击停顿了一瞬。
林凡猩红的双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迷茫。
“你答应过我的！”
玲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控诉和不肯放弃的执拗。
“你这个骗子！你想就这么算了？想变成只知道破坏的怪物然后一死了之？我不准！”
她掌心妖血渗出，混合着眼泪，在光壁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你给我回来！林凡！你看着我！”
或许是血脉的共鸣，或许是执念的呼唤，林凡眼中的猩红竟真的褪去了一丝。他停止了撞击，呆呆地看向光罩外那个泪流满面、却倔强地挺直脊背的女子。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玲……珑……”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清醒瞬间——
“就是现在！”
玄尘子怒吼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旗上。三角光罩光芒大盛，强行收缩，将林凡周身外溢的暗红气流暂时压制回体内！
几乎同时，因林凡刚才那毁灭性的一跺脚而变得极不稳定的虚空，发生了二次崩塌！
更大的黑洞在联军侧翼出现，恐怖的吸力传来，数十名闪避不及的修士和妖兵瞬间被吞噬！
“稳住阵脚！”
“救人了！”
联军陷入更大的混乱。
而林凡，在这内外交困的刺激下，眼中那丝清明迅速被更深的暴戾淹没！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暗红气流再次暴涨，玄尘子拼尽全力的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不好！”
玄尘子脸色煞白。
玲珑却在那风暴的中心，看到了林凡脸上转瞬即逝的、极度痛苦挣扎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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