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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7章 小舅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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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口市医院住院部三楼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着张建立枯瘦的身子。

    元旦刚过没几天,他就觉出不对劲了——胸口像压着块浸了水的棉絮,喘口气都费劲,起初以为是天寒受了凉,扛扛就过去,没成想这不适竟像生了根的野草,疯了似的往上窜。

    后来是头晕,昏沉得像被人用钝器敲着后脑勺,疼得他直咧嘴,饭也吃不下,往日能啃俩馒头的胃口,如今见着菜就犯恶心,一碗粥能扒拉半个钟头。

    最熬人的是夜里,瞪着天花板到后半夜,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脑子却清明得扎人,成宿成宿地睁着眼,熬得眼窝陷成了俩深窝,白天浑身软得没骨头,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

    镇子上的老中医捏着他的手腕把了半响,眉头拧成个疙瘩,叹了句“气机郁结,脏腑失调”。

    小舅妈崔凤云急着追问缘由,老中医瞥了眼张建立紧绷的脸,慢悠悠道:“不是外感,是内郁——气的,还是生闷气,堵在心里散不去,把身子骨熬坏了。”

    这话听得一家人心里发沉,终究是不放心。小舅妈揣着家里仅存的积蓄,拉着张建立往市里的大医院跑。

    抽血、验尿、拍CT,从头到脚查了个遍,缴费单攒了厚厚一沓,医生却只含糊说“功能性紊乱”,开了些营养液让他吊着,病因依旧是个谜。

    如今张建立就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输液针,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眼神空洞得像蒙了灰。

    眼瞅着年关越来越近,家家户户开始备年货、贴春联,老太太在家坐不住了。

    她活了七十多岁,心里有个根深蒂固的念想:过年还躺在医院里的,都是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人,不吉利。

    一想到自家小儿子孤零零地在医院跨年,老太太的心就像被揪着疼,夜里躲在被窝里抹眼泪,生怕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老太太人老心不糊涂,老中医的话她记着呢——儿子这是心病。

    若是被外人欺负气着了,她早拎着板凳找上门去骂了,实在不行,还能拉上大儿媳妇,那可是村里出了名的“战斗力”,嘴皮子利索,气势压人,准能为儿子讨回公道。

    可这病,是自己人作出来的,是张建立自己跟自己较劲,这心病,旁人插不上手,只能干着急。

    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手指头绞着围裙,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夏天的事。

    那会儿张建立像着了魔似的,一门心思要搞养殖场,要养鸡,说要发大财。

    找姐夫宁振江借钱,话没说两句就被怼回来了,实在是小儿子这些年不省心,今年想养羊,明年想养小白鼠,没钱就找姐夫借,说好的是借,后来就成了入股,再后来自然是赔了,分文不剩,赔了就是赔了,做生意有好有坏,可借的钱自然也就不认账了。

    借钱开养殖场的事情,没借成,宁浩那半大孩子在旁边插了句嘴:“小舅,搞养殖场不如承包村东头的洼地,我听说那片地要搞开发,现在地价便宜,先拿下来,以后征地补偿,比你开养殖场来钱快多了。”

    就是这句话,可那会儿谁信啊?

    只当是宁浩不愿意父母借钱给自己小舅,随嘴胡说的,当不得真。

    张建立对此更是嗤之以鼻,他在村里都没收到一丝风声,宁浩一个外村人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觉得宁浩这孩子也学坏了,知道骗舅舅了,转头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一门心思扑在养殖场的筹备上,只是最后钱没借到,事儿也黄了。

    本来事情过去了几个月,张建立早就不记得这件事了,结果元旦刚过,村里就传开了风声:村东头的洼地要被征走,搞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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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民们蜂拥着想去承包,却被告知,那片地半个月前就被村长儿子拿下了。

    没过几天,镇里果然领着老板来视察,当场就签了合同。

    村长儿子转手就赚了小十万,消息传到村里,人人都红了眼,背地里骂村长仗势欺人,可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旁人是眼红,张建立却是钻了牛角尖。他得知消息的那天,在院子里愣了半晌,突然蹲在地上狠狠捶自己的大腿,嘴里骂着“蠢货”。

    夏天的时候,明明自己外甥都把机会递到他嘴边了,是他自己亲手推开的。

    明明那十万块钱,本该是他的,如今却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这可是十万块钱,有了这十万,自己的养殖场就能开起来,自己的发财梦就能实现。

    自己可是夏天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的,他敢肯定,当时村子里绝对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就算是村长也不会知道,自己要是当时承包下这片地…………

    这种懊悔像毒蛇似的,日夜啃噬着他。村民们骂完也就忘了,该过啥日子过啥日子,可张建立不行,他一遍遍回想那天的场景,一遍遍骂自己固执、短视,连个孩子的眼光都不如。

    悔恨、嫉妒、自责缠在一起,堵得他喘不过气,整个人一天比一天消沉,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最后竟熬垮了身子,住进了医院。

    老太太望着窗外飘落的碎雪,心里明镜似的:儿子这病,根在宁浩那句话上,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需心药医。

    或许,也只有宁浩能劝劝他了。

    老太太出门去了隔壁,小儿媳妇崔凤云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她回头还要带去医院,在医院那边什么都要花钱,能省则省。

    “凤云啊,这几天你姐家那边有没有去医院看建立?”

    崔凤云看着自己婆婆,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道:“妈,姐和姐夫小年前刚来过一趟,还给了一千块钱呢,这事您忘了?”

    “哦~哦,妈知道,没忘。”

    “妈~没忘,您这是……?”

    崔凤云有些搞不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大哥和大嫂来,可是只拿了200块钱的,大姑姐家能给一千,到哪也能说得过去了。

    “我是说,小浩有没有去医院看他舅舅?”

    老太太这才说出目的。

    “小浩人在京城,放了寒假也一直没回来呢!妈,您是有什么事吗?”

    崔凤云为人单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问道。

    “马上要过年了,我估摸着,小浩也该回来了。你等今天去个电话问问,小浩要是回来了,就让他抽空去医院看看他舅。”

    老太太说完,就离开了,她知道自己儿媳妇肯定会按照自己说的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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