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发出暖黄色的光,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陆燃被余臣牵着,一步一步往前走,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了,只有掌心贴着掌心的温度,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软。
“余臣。”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们这样……明天回去,怎么跟他们说?”
余臣脚步不停,声音淡淡的飘过来。
“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陆燃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怎么说?说我们在一起了?”
“不然呢?”余臣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你想说我们只是喝多了抱在一起睡了一觉?”
陆燃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谁、谁说抱在一起睡了!”他梗着脖子反驳,“我们什么都没做!”
余臣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确定?”
陆燃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确、确定啊……”他的声音虚得厉害,“我们就是……就是亲了两下,又没做别的……”
“哦——”余臣拖长了尾音,状似恍然地点了点头,“那你的意思是,如果做了别的,就要跟他们说?”
陆燃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发现自己在余臣面前,永远都说不过他。
这人,看着温温和和的,说话不紧不慢,可每一句都像是一把软刀子,扎得他哑口无言。
走到房间门口时,余臣停下了脚步。
他松开手,垂眸看着陆燃。
“到了。”
陆燃站在门口,看着他,棕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余臣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怎么?不舍得我走?”
“谁不舍得了!”陆燃脸一红,别过脸,“我就是……就是想说,你早点睡,明天还要赶飞机。”
余臣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模样,低笑了一声。
“知道了。”他说,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陆燃的声音。
“余臣。”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陆燃还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房卡,棕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
“明天见。”
余臣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明天见。”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房门开合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一声叹息。
余臣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在走廊里,嘴角那抹弧度始终没有落下。
第二天。
陆燃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好几下,才摸到手机,按掉闹钟,睁开眼。
宿醉的眩晕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翻江倒海。
他闷哼一声,闭上眼,等那阵恶心过去。
再睁开眼时,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的画面。
揪衣领。
撞上去。
磕破了嘴唇。
然后是余臣把他按在墙上亲。
一遍。
两遍。
最后那人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说——“从你第一次拎着酒来找我的那天起,就在等。”
陆燃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急,带起一阵更剧烈的眩晕,他扶住床头柜,闭着眼等了片刻,等那阵眩晕过去,才重新睁开。
不是梦。
嘴唇上还残留着昨晚被吻过的触感,微微发胀,舌尖舔上去,还能舔到硬硬的血痂。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糟透了。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昨晚没卸干净的酒意,眼底泛着青黑,嘴唇微微红肿,下唇上还有一道明显的血痂。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头,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陆燃你冷静一点。”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不就是在一起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第一次谈恋爱——”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就卡住了。
不是第一次谈恋爱?
他妈的。
他不是第一次谈恋爱谁是?!
昨晚那可是他的初吻啊!!
操——
陆燃暗骂一声,“这他妈算不算是便宜余臣那个腹黑大尾巴狼了?!”
他都二十七岁的人了,竟然把初吻给了一个认识快十年的男人,关键还是在他喝醉了之后主动送上去的。
送上去也就算了,还被人家反客为主,按在墙上亲了两轮,亲到最后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陆燃闭上眼,恨不得把昨晚的自己从记忆里删除。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发消息的人备注是“余大尾巴狼”。
这个备注是他昨晚回到房间后改的,改完还盯着看了好几秒,觉得自己真是活腻了。
余大尾巴狼:“起了吗?”
就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问“今天天气不错吧”。
陆燃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燃起来的鹿:“嗯。”
消息发出去,那头几乎是秒回。
余大尾巴狼:“洗漱完下来吃早饭。大堂。别迟到。”
燃起来的鹿:“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洗漱换衣服。
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嘴唇上那道血痂还在,但不算太明显,不仔细看应该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的。”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他们不会注意的。”
他在镜子前又站了十秒。
然后转身,推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陆燃走在走廊里,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不就是和余臣在一起了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认识快十年了,一起喝过酒,一起吐过,一起睡过。
虽然每次都是他喝多了余臣收留他。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们之间多了点什么。
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多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