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陆燃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缓缓下降,他在心里默数着楼层数字,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18楼。
15楼。
11楼。
5楼。
1楼。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他一眼就看到了大堂里的余臣。
余臣站在大堂中央的那根柱子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的边,下身是黑色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干净。
阳光从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倾泻而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陆燃走出电梯,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看着余臣,看着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和的侧脸,看着那双正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睛,看着他端着咖啡杯的那只修长的手。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紧张,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温暖的、踏实的、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一直在找的东西的感觉。
余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准确地落在陆燃身上。
四目相对。
陆燃的脚步顿了一下。
余臣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不大,和平时一样,温和的、淡淡的,像是看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熟人。
可陆燃总觉得,今天这个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就是不一样。
“来了?”余臣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调子,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陆燃走到他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嗯。”
余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睡得好吗?”
陆燃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抿了抿嘴唇,嘴唇上那道血痂触感明显。
“还、还行。”他别过脸,不敢看余臣的眼睛,“你呢?”
“还行。”余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姿态闲适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燃站在他身边,余光偷偷瞄了他一眼。
余臣的嘴唇上也有一个细小的伤口,在下唇内侧,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昨晚陆燃磕上去的。
陆燃盯着那个细小的伤口看了两秒,然后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移开视线。
“其他人呢?”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还没下来。”余臣放下咖啡杯,看了一眼手表,“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电梯门又开了。
陆择从里面冲出来,狐狸眼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头发有几缕翘在脑后,整个人挂在沈斯聿身上,像是还没从床上完全清醒过来。
“早啊——”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含混不清,“几点了?”
“八点半。”余臣答。
“还早……”陆择嘟囔了一声,把脸埋进沈斯聿怀里,又蹭了蹭。
沈斯聿揽着他,镜片后的眸光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对余臣和陆燃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目光在陆燃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余臣脸上,然后又回到陆燃脸上。
陆燃被他这道视线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沈斯聿推了推金丝眼镜,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太淡,淡到陆燃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电梯门又开了。
褚席之走出来,霍景彦跟在他身侧。
褚席之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他的状态看起来比所有人都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宿醉的疲惫,只有一种餍足的、慵懒的、像是被什么喂饱了的光。
霍景彦走在他身边,手臂自然地环在他腰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了几分,嘴角甚至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陆燃看了他们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他总觉得今天所有人都不太对劲。
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人到齐了?”褚席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在陆燃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眉梢一挑,“哟,陆燃,你和余臣那嘴上的伤挺别致啊。”
陆燃的心口一突。
果然。
怕什么来什么。
褚席之这眼睛,是真他妈真毒啊!
怎么办?
说,还是不说......
他下意识抬手在那块血痂处碰了碰,又瞥了一眼身边的余臣。
那人脸上依旧面不改色,只是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眼里那意思就好像是一种“被看出来了,你要怎么办?”的促狭。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
每次余臣要坑他的时候,都是这副表情。
陆燃深吸了一口气。
妈的,等他坑自己,不如自己说!
“对啊!我磕的!”他梗着脖子迎上褚席之那双戏谑的漂亮眸子,“怎么?不行啊!”
褚席之眉梢一扬,眼底的戏谑更重了几分。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在陆燃和余臣之间转了一圈,状似恍然的“哦”了一声。
只是那尾调悠长婉转的,就像是在山头绕了好几圈。
“怎么磕的?嘴对嘴?”
陆燃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褚席之这话问得太直接,直接到连站在旁边半梦半醒的陆择都猛地抬起了头,狐狸眼瞪得溜圆,在陆燃和余臣之间来回扫了好几圈。
“嘴对嘴?”陆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都劈了,“谁跟谁嘴对嘴?”
陆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你瞎说什么”,可嘴唇上那道血痂还在隐隐发烫,余臣嘴唇内侧那个细小的伤口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想否认都找不到底气。
“我——”他的声音发虚,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余臣的肩膀。
余臣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杯咖啡,姿态闲适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对上褚席之那道戏谑的视线,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他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调子,“褚少爷这是好奇?”
褚席之靠在霍景彦身上,闻言嗤笑了一声。
“好奇?”他偏了偏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漾开一层促狭的光,“我就是想知道,陆燃这嘴,是不是被你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