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燃忽然动了动。
“余臣。”他开口,声音还带着鼻音。
“嗯。”
“你刚才说,你从第一次我拎着酒来找你的时候,就在等我了?”
“嗯。”
“那——”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
余臣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泛红的、却亮晶晶的眼眸,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觉得呢?”
陆燃被他这反问噎得一愣,随即皱起眉。
“你能不能别老是反问?我问你你就直接回答不行吗?”
余臣看着他这副又急又恼的模样,低笑了一声。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余臣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扬了起来,“你着急的样子,好看。”
陆燃的脸“腾”的一下又红了。
“你、你——”他结结巴巴的,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余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油嘴滑舌?”余臣挑眉,“我只是实话实说。”
陆燃被他这副不紧不慢、有理有据的样子气得牙痒痒,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整个人都在发烫的、甜丝丝的感觉。
他别过脸,不敢看余臣的眼睛。
“你少来。”他小声嘟囔,“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余臣看着他这副连耳根都红透了的模样,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人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陆燃的发顶,闭上眼。
陆燃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腔的起伏,忽然觉得这些年来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迷茫、所有的自我怀疑,都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抚平了。
“余臣。”他又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余臣睁开眼,低头看他。
“快?”
“对啊,”陆燃从他怀里抬起头,棕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刚才还在吵架,现在就抱在一起了。这还不快?”
余臣看着他,看了两秒。
“我们认识几年了?”他问。
陆燃愣了一下:“……快十年了吧。”
“十年。”余臣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你觉得十年,算快吗?”
陆燃张了张嘴,又闭上。
十年。
确实不算快。
可他们之间的关系,从“认识的人”到“朋友”到“可以喝醉了一起睡的朋友”到“可以抱在一起的朋友”,每一步都走得慢吞吞的,慢到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往前走了。
“不算快。”他终于承认,声音闷闷的。
“那不就得了。”余臣收回视线,重新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陆燃靠在他怀里,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这人,怎么连说这种话的时候都是一副温温和和、不紧不慢的样子?
好像十年,对他来说不过是做一道需要时间的甜品。
火候到了,自然就成了。
“余臣。”他又唤他。
“嗯。”
“你以后……还会不会把我按在墙上亲?”
余臣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着陆燃那张带着几分认真几分紧张的脸,眉梢微微挑高。
“怎么?”他问,嘴角那抹弧度又扬了起来,“你想试试别的姿势?”
陆燃的脸“轰”的一下炸开了。
“谁、谁想试了!”他猛地从余臣怀里弹开,整个人往后跳了半步,后背撞上墙面,又无处可退了,“我就是问问!问问懂不懂!”
余臣眉梢愈发高扬。
“懂。”他点了点头,“你问,我答。”
“那你刚才那叫什么回答?!”陆燃瞪着眼控诉,“什么叫‘试试别的姿势’?那是人话吗?”
“不是人话吗?”余臣偏了偏头,姿态无辜,“我觉得挺正常的。”
陆燃被他这副模样气得胸口疼。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
冷静个屁。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余臣那句“试试别的姿势”,想赶都赶不走。
“余臣。”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认命了的语气。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余臣挑眉:“故意什么?”
“故意说那种话,”陆燃棕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故意让我多想,故意看我出丑。”
余臣嘴角噙着笑看他,看了两秒。
“是。”
他答得坦然,连个弯都没拐。
陆燃被他这个干脆利落的“是”字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你——”
“我怎么了?”余臣靠在墙边,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后花园散步,“我说的是实话。你出丑的样子,确实好看。”
陆燃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就那样靠在墙上,瞪着余臣,脸红得快要滴血,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骂人又不敢骂,想跑又跑不掉。
余臣看着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低笑着冲他伸出手,“行了,该回房睡觉了,明早还要飞回国。”
陆燃一愣,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看了好几秒。
余臣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他忽然想起,这双手,做过很多甜品。
熔岩黑巧,草莓挞,芒果慕斯,海盐慕斯。
每一道,他都吃过。
“愣着干嘛?”余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促狭,“不敢牵?”
陆燃被他这话一激,猛地抬起头。
“谁不敢了!”他一把抓住余臣的手,握得死紧,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牵就牵!”
余臣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眼,对上陆燃那双写满“我牵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棕色眼眸,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走吧。”他说,牵着陆燃往门口走。
陆燃被他牵着,步子有些踉跄。
不是喝多了,是腿软。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腿软。
也许是酒精,也许是刚才那两个吻,也许是余臣掌心那温热的、干燥的触感,正贴着他的掌心,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两人走出客厅,走进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