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对安居的行动结束后,三长老魂灯熄灭的消息很快便传到前线萧漠帐中,萧漠望着那盏熄灭的灯,神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帐中的温度,无声无息地低了几度,像是有一股寒流从地底涌出,将空气都凝结成霜。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那盏灯残留的余温。那触感冰冷刺骨,像是触摸一具刚刚死去的尸体。
灵力注入,魂灯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亡魂最后的叹息。
随即,灯座上的古篆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投射出一道光幕,悬浮在帐中。
那是三长老临死前看到的最后景象。
画面很短暂,却惊心动魄。
一道血色的刀气撕裂黑暗,裹挟着无尽的杀戮意志,如同一头挣脱束缚的凶兽,直直劈向二长老的背影。
那刀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染成了暗红,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刀锋上哀嚎。
紧接着数道劲气凌空一点,如同流星赶月,精准地点在二长老周身大穴,封住他的经脉,让他彻底昏迷,连自爆的机会都被剥夺。
刀气之后,是一道模糊的身影。
墨色长袍,手持长刀,面容被黑纱遮掩。
刀锋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裂,露出后面深邃的虚空。
随即,三长老自爆。
那光芒刺目得让画面都为之颤抖,像是烈日升起。
天工万象盘与空间法则交织出的力量,将两名长老和冥逆一同卷走,那道黑影也在空间乱流中迅速消失,如同一滴墨落入水中,消融于无形。
画面到此为止,光幕碎裂,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萧漠收回手,帐中重新陷入昏暗。
只有那盏熄灭的魂灯,在案几上泛着冰冷的幽光。
他的目光落在那盏熄灭的魂灯上,良久,轻轻开口,“果然是白宸。”
这个名字从唇间吐出时,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恨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终于将悬在头顶的最后一柄剑确认位置的,冰冷的了然。
像是猎人终于看清了迷雾中猛兽的轮廓,像是棋手终于发现了对手埋下的暗子。
「杀戮」刀气,天工万象盘,空间法则……这三者加在一起,已经不需要任何其他证据。
鬼刀不是青休,不是林青初试探出的那个冒牌货,而是白宸。
那个在琉璃殿中温润如玉的少殿主,那个在妖榜之上锋芒毕露的年轻人,那个在十二星宫眼皮底下放鬼刀令、斩杀梁弦的疯子。
萧星杓站在帐中,自始至终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在萧漠与那盏熄灭的魂灯之间来回游移,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他想说些什么,可萧漠说出“白宸”二字后,那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而凝重,让他将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萧漠顿了顿,又道,“这个白宸,必须要想办法杀了。哪怕因此和琉璃殿为敌,也在所不惜。”
萧星杓的眉头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如今天阙联盟还需要依赖琉璃殿的配合。十二星宫与鬼刀有不共戴天之仇,对鬼刀下手这是人之常情。可对白宸这个身份动手……”萧星杓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每一个字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是不是有些冒失了?他不仅是鬼刀,也是琉璃殿的少殿主,苍河的亲传弟子。动他,等于向琉璃殿宣战。届时联盟破裂,人族内斗,魔族坐收渔利……”
萧漠没有说话。
他依旧望着那盏熄灭的魂灯,灯座上的余温已经散尽,触手冰凉,像是一块万年玄冰。
他的目光幽深如潭,仿佛透过那盏灯,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看到了某个正在黑暗中步步紧逼的身影。
“你知道,妖榜大比结束之后,本座为何要让安居的三个八重天,冒着被俘虏、让安居这个存在彻底暴露那么大的风险,也要将白宸斩杀在妖榜?”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追忆的恍惚。
萧星杓微微一怔,然后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
那一次,安居调动了三名八重天的死士,甚至不惜暴露秩序之茧,那足以封印魔祖那等存在的、传说中的恐怖灵阵。
而最终的结果,一个当场自爆,剩下两名也被君浅凤俘虏,从而被拷问出安居的第一个据点。
如此不计代价的刺杀,在安居的历史上都属罕见。
当时他只以为是针对琉璃殿的战略布局,可此刻萧漠的语气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萧漠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标注着整个玄灵大陆的势力分布,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宗门势力,一应俱全。
他的目光落在琉璃殿的位置,落在那个标注着“白宸”名字的小小标记上。
那标记不过米粒大小,却像是一根刺,扎在这张舆图的最深处。
“因为聆殇,是白烨的武器。”萧漠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帐中炸响。
可萧星杓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色骤变。
白烨,那个九霄一族的族长,武修天赋与绝刀不相上下,骨龄仅二十出头便突破九重天的怪物。
他的刀,名为聆殇。
刀锋所过,万物凋零,连空间都会被那恐怖的刀意撕裂成碎片。
这柄刀已经失踪十数年,所有人都以为它随着白烨的陨落而消失,可它没有。
它在白宸手中。
萧星杓的脸色微微发白,像是被人抽去了血色。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还隔着一层薄雾。
那层雾很薄,薄得几乎透明,却让他看不清真相的全貌。
“白宸身上有九霄刀骨的气息。”萧漠继续说道,目光依旧落在舆图上,没有看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这是安居第一次对他下手的原因。那一次,出动了传说中的髓陨丹,自爆了一名八重天强者,都是为了毁掉他。髓陨丹,蚀骨销魂,几乎没有任何能力挡住那种从骨髓深处开始的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