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点点头,肘子撑着湿冷的苔藓,缓缓往左挪。山里的风贴着坡脊吹下来,带着松脂味和隐约的腥膻气。他刚爬到第二步,心就跳得厉害。
“仁泽……”他压着嗓子,“它们真在前头?”
“看见影了。”宋仁泽几乎不动嘴唇,“两只。大的压后,小的探头。”
二狗子手心全是汗。
“第三步。”
二狗子把膝盖往前一送,身子轻轻压住那丛杜鹃。枝叶“沙”的一声轻响。
山林瞬间静了。
连风都像停住。
二狗子刚想回头,忽然——
“呜——!”
一声低沉的兽吼从右前方炸开,紧接着枯枝被踩断的声音连成一片。
“来了!”二狗子差点叫出声。
“别动!”宋仁泽声音极低,却像钉子一样稳。
二狗子整个人僵住。
灌木晃动,两道灰影从林子里窜出,却并没直扑,而是左右分开,像试探一样绕着气味走。
二狗子喉咙发干:“咋没冲?”
宋仁泽冷笑一声:“老东西,比人精。”
“那咋整?”
“等。”
“等啥?”
“等它露线。”
话音刚落,右侧那只忽然低头嗅地,慢慢往风口偏移。
宋仁泽眼神瞬间一沉。
“就是现在。”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回音滚了好几层。
右侧灰影猛地翻滚,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
另一只瞬间炸毛,直接朝枪声方向冲来。
“仁泽!冲你来了!”
“我看见了。”
宋仁泽拉栓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退两步!”他喝道。
二狗子连滚带爬往后蹭。
那灰影速度极快,贴着地面冲,眼看就要扑到十几步内。
“砰!”
第二枪响起。
灰影猛地一顿,却没倒下,反而更加狂躁,低吼着继续逼近。
二狗子脸都白了:“没打死!”
宋仁泽眉头一皱:“擦着骨了。”
“那咋办?”
“别慌。”
宋仁泽忽然把枪往旁边一递。
“刀。”
二狗子愣了一下,赶紧把腰间的赶山刀递过去。
“你不是还有一发?”
“来不及。”
话刚落,那灰影已经冲到七八步外,露出满嘴白牙。
宋仁泽突然侧身一步。
“看准了!”
灰影扑起的瞬间,他猛地往旁边让开,手中赶山刀顺势横劈。
“嗤——”
刀锋带着惯性,从兽颈侧划过。
灰影落地翻滚,带起一片落叶。
二狗子吓得坐在地上:“我的娘……”
那东西挣扎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山林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粗重的喘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二狗子才缓过神。
“仁泽……这,这也太险了。”
宋仁泽把刀在草上擦了擦,语气依旧平静:“山里没有不险的。”
二狗子爬起来,小心靠近:“这是狼吧?”
“不是。”宋仁泽蹲下看了看牙口,“是猞猁。”
“猞猁?”二狗子瞪大眼,“两只?”
“是一窝。”宋仁泽抬头看向林子深处,“还有一只。”
二狗子瞬间又紧张起来:“还有?!”
“别慌。”宋仁泽站起身,“幼崽,跑了。”
二狗子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得拼命。”
宋仁泽把枪重新装好子弹。
“记住了没?”
“记住啥?”
“风口。”
二狗子挠挠头:“记住一点。”
宋仁泽淡淡道:“山里打猎,不是看枪,是看风。枪是死的,风是活的。”
二狗子点点头,又看向那只被打倒的猞猁。
“这皮子不错啊。”
“值点钱。”宋仁泽说,“但不是今天的正事。”
“啊?咱不是出来打这个的?”
宋仁泽望向更深的山梁。
“昨天雪线
二狗子一愣:“啥蹄?”
宋仁泽缓缓说道:
“黑麂。”
二狗子瞬间精神了:“那可是好东西!”
“所以它们才在拖时间。”宋仁泽重新检查枪机,“这山里,不止咱俩盯着。”
二狗子愣住:“你是说——”
“还有人。”
山风再次吹过,林子里传来远处隐约的斧响。
二狗子脸色变了:“真有人?”
宋仁泽眯起眼。
“而且,是老赶山的。”
二狗子忍不住压低声音:“那咱咋办?”
宋仁泽把猞猁往旁边拖了拖,语气平静却冷:
“跟上去。”
“抢?”
“不是抢。”宋仁泽看向山梁深处,“是看看——谁先找到线。”
二狗子咧了咧嘴,紧张里又带着点兴奋。
“行,那今天可有意思了。”
“打着肩了。”宋仁泽已经上膛,“它想带伤冲。”
话音刚落,头狼仰头一声长嚎,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风,尖利又阴冷。四周林子里,影影绰绰的灰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