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起住,讨论问题倒也方便。
青文和孙文斌牢记周秀才的叮嘱,闭门读书,不参与外边的文会、集会。
每日清早起来,先在院里读一个时辰的书,吃过早饭再接着读,午后小憩片刻,下午继续。
晚上偶尔互相考校,或者翻翻前科的程文。
郑怀仁和张岳劝了几次,见他俩打定主意不去也不强求,每日出门打探,回来后把见闻说给他们听。
“我今儿在茶楼听见个消息。”郑怀仁一进院就坐石凳上,抄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国子监回来的有个周秀才,文章路子跟咱们都不一样。”
青文凑过来给他顺一下背:“慢点喝,怎么个不一样法?”
“他策论里头引的都是时务,不是经史。”郑怀仁抹了抹嘴,“我琢磨着难道京城那边流行这种写法?
主考官也是京里出来的,难道喜欢这种新鲜的?”
“国子监回来那几个就他一个这样写?还是都这样写?”
“其他的我没打听出来,回头我再问问。”郑怀仁看向青文:“陈兄,你怎么看?”
“就他一个可能是个人喜好,要是国子监回来的都这样写,那咱们就得留心了。”
郑怀仁嗯了一声:“是这个理,不行我得出去再看看。
你跟赵叔说一声,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孙文斌从隔壁院子过来,正好撞见郑怀仁又风风火火出门:“郑兄怎么又出去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喝了口水,就又走了。说晚上不用给他买饭,应该是打听消息去了。”
青文心想翰林院的考官,什么文章没见过?京里消息通达,他们时务知道的也比自己这种小地方的多的多。
自己引时务肯定比不上他们,倒不如专心引经史。
“文斌哥,那边院里都有谁在?张岳和鹿鸣出门了吗?”
“张岳参加文会去了,鹿鸣在屋里读书呢。你要是找他可以直接去。马兄也在,胡兄和安兄都出去了。”
“他们晚上回来吗?留话了没?”
“回来。”
晚上酒楼送了食盒过来:“诸位相公,晚饭送来了,你们慢用。食盒明天托人送回去就成。”
马德厚眼睛一亮,接过来帮着摆饭:“赵叔,你这天天给我们买饭,辛苦辛苦。今个有什么好吃的啊?”
“不辛苦不辛苦,伺候好诸位相公是应该的。
今个点了红烧肉、小鸡炖蘑菇、清炒豆芽和凉拌黄瓜,还有一道酱菜配粥。”
“赵叔你真好,我昨天说想吃红烧肉你今个就给我点了。”
“诸位相公慢用,我先退下了。”
饭后,张岳过来找青文说今天的见闻,走之前塞给他十二两银子。
“时敏,这院子是你张罗的,房租不能让你一个人出。这是咱们几个的份子,你收着。”
青文推辞:“不用……”
“一码归一码。”张岳按住青文的手,“我们几个托你的福省了不少事,这情我们都记着。这钱你不收,我们住着也不踏实。”
青文还要推,张岳快步往外走:“你收了吧,你不收明个他们还要再来找你,我们几个也不好意思。”
青文只好收下,起身送张岳到门口。
次日,郑怀仁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这事,晚上吃饭前把马德厚和刘秉忠叫到一块,也一人给了青文二两。
孙文斌听说后私下来找青文给钱,青文这次死活不要。
“青文,你这是干什么?他们都给了,我不给像什么样子?”
“文斌哥你跟旁的都不一样,咱俩从小的交情。我收谁的也不能收你的啊。”
孙文斌推了几回,青文坚决不收,孙文斌无奈只好收回:“那过年我去你家拜访下伯父伯母,你们别嫌我烦就成。”
“随便来,我爹娘都喜欢你。”
——
考前还得再报次名,赵福连夜去排的队。
青文他们吃过早饭赶过去时,队伍已经排出去二里地。
“我的老天爷……”郑怀仁踮脚往前看,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人头,“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青文他们沿着队伍找赵福,在靠前的队伍找到了人。
“姑爷,你们来这排。我半夜就来占的位置,没想到半夜都那么多人。”
“赵叔辛苦,您回去歇歇吧,后边的我们排就成。”
“不辛苦不辛苦,分内的事。”赵福看了看队伍,“中午应该排不到,诸位相公中午吃点什么?我到时候给你们送来。”
队伍慢悠悠往前,前看不到头,后头看不见尾。
排了一整天,太阳落山前总算轮到他们。
郑怀仁边挤边抱怨:“我这辈子都没站过这么久。”
“我也是,站的腿疼。”
张岳他们在青文后头,慢了几步挤出来:“办好就成了,咱们专心等进场就是。
后头的今天怕是办不了,走了又怕明天排不上,他们怕是要在这等一晚了。”
青文见人到齐了,看了看天色:“走吧,咱们回去再说。”
往回走的路上队伍还是那么长。
“这届比三年前多了不少人啊!”郑怀仁感叹,“光报名估计就得办上三四天。”
马明远点点头:“乡试三年一次,每三年有两次院试,二十六个府能多出来将近两千秀才,人比往年多很正常。”
青文问:“那咱们山河省这次分配的名额,会不会也多一些?”
马明远摇头:“这不好说。名额是朝廷根据各省的人口、赋税、教化来定的。
山河省六年前涨到了一百左右,近些年再涨的可能性不大。”
郑怀仁叹了口气:“要是不涨名额,这样下去,中举遥遥无期啊。”
众人都有些沉默。
青文心里默默算着:六年前能涨今后人多了应该也会涨,就是再涨也赶不上多出来的秀才。
录取比例只会越来越低,往后只会越来越难。
他看着那些还在排队的秀才,有的年轻,有的已近中年,有的头发都白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刘秉忠看着人群,低声说了一句:“我第一次参加乡试 ,还没这么多人。”
郑怀仁拍拍他肩膀:“刘兄,别想太多。人多人少咱们尽力就是。”
回到梧桐巷众人各自回屋歇息。
青文坐在窗前想着主考官这两天也该到了,不知会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