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小满躺在巨手掌心，盯着那个遮天蔽日的轮廓。
光海翻涌。
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条河流汇入同一个终点。那些光芒触碰到他的皮肤，没有灼烧感，反而温热，像泡在温泉里。
“你刚才说什么？”
他问。
那个轮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下降。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一个人。
一个巨人。
比那九根柱子加起来还大。
他站在那里，上半身从光海中探出，下半身隐没在金色深处。肌肉的线条像山峦起伏，每一道沟壑都刻满了岁月。他的脸看不清，只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
金色的眼睛。
像两轮太阳。
那双眼睛正看着伍小满。
“我说，”巨人的声音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深井，“我等了你很久。”
“等我？”
伍小满坐起来，盘腿坐在巨手掌心。
他发现自己居然不紧张。
可能是因为这只手太温和了。
也可能是因为那些金光渗进身体，让他有种奇怪的感觉——
熟悉。
像回家。
“你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
巨人摇头。
那个动作带起一阵狂风，吹得光海翻涌。
“但我必须等。”
伍小满沉默了。
他看着巨人那双金色的眼睛，忽然想起那些骨头上的刻痕，柱子上的图画，以及刚才跳下来时系统的那句提示——
欢迎回家，继承者。
“那些巨人，”他指了指上方，“是你的族人？”
巨人点头。
“他们死了？”
巨人又点头。
“怎么死的？”
巨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托着伍小满的那只手。
看了很久。
久到伍小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战死的。”
“和谁？”
巨人抬起头，看向上方。
伍小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灰蒙蒙的天空。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上面，是遮天世界。
“你见过黑暗动乱吗？”巨人问。
伍小满心里一跳。
“见过。”
“那你见过的，”巨人的声音低沉，“只是余波。”
只是余波？
伍小满想起叶凡他们面对的那些黑暗至尊，那些动辄吞噬生命古星的恐怖存在。
那只是余波？
“真正的黑暗，”巨人继续说，“比那更早。更久。更黑。”
他抬起另一只手。
那只手从光海中抬起，掌心向上。
掌心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
只有指甲盖大小。
但伍小满只看了一眼，后背就炸出一层冷汗。
那团黑色——
太黑了。
黑得像能吸进去一切。
光照射上去，直接消失。
视线落上去，直接消失。
连感知探过去，都直接消失。
“这是……”
“一点残留。”
巨人合上手，那团黑色消失了。
“当年，我的族人们面对的，就是这种东西。铺天盖地，无穷无尽。”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打了三万年。”
三万年。
伍小满深吸一口气。
“打赢了？”
“赢了。”
巨人点头。
“但只剩我一个。”
伍小满沉默了。
九拳。
九根柱子。
九个巨人。
三万年。
只剩下一个。
“那其他人呢？”他问，“那些骨头……”
“沉睡了。”
巨人说。
“他们的力量耗尽，肉身崩解。但意志还在。”
他看向光海深处。
伍小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片金色的光海里，隐约能看见无数碎片。
骨头的碎片。
石头的碎片。
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他们在等。”
巨人说。
“等什么？”
巨人低下头，看着伍小满。
“等你。”
伍小满愣了一下。
“等我？我一个外来者……”
“你不是外来者。”
巨人打断他。
伍小满皱眉。
巨人抬起手，指了指他的胸口。
“那里，有我们的血。”
伍小满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没什么特别的。
但仔细感应——
确实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淡金色。
和那些柱子上的光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
话没说完，系统跳出来了。
“叮！”
“检测到宿主疑问，自动调取历史记录……”
“记录显示：宿主于荒古禁地边缘，遭遇未知能量冲击，体魄崩坏重组过程中，被动吸收残留在该区域的力之巨人精血气息。”
“该气息来自万古之前，某位力之巨人于此地战死，血液渗透虚空，残存至今。”
伍小满：“……”
他想起荒古禁地那次差点死了的经历。
原来那时候就种下因果了。
“所以，”他抬头看巨人，“我就是因为这个被选中的？”
“不是选中。”
巨人摇头。
“是归来。”
归来。
不是继承。
是归来。
伍小满品味着这个词。
“你的意思是……我体内有你们的血，所以我也算是你们的一份子？”
巨人点头。
“那他们，”伍小满指了指光海里的碎片，“在等我做什么？”
巨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上方。
“那里，又要乱了。”
伍小满心里一沉。
“你是说……”
“黑暗，”巨人说，“快回来了。”
——
光海翻涌得更厉害了。
那些碎片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越来越亮。
九根柱子的光芒也穿透下来，照进这片海底。
伍小满坐在巨手掌心，看着这一切。
“我需要做什么？”
他问。
巨人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波动。
像欣慰。
又像悲伤。
“什么都不用做。”
他说。
“什么意思？”
“你已经做了。”
巨人抬起另一只手，指向伍小满的右手。
伍小满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刚才打了一拳的那只手。
“那一拳，”巨人说，“我看见了。”
伍小满皱眉。
“那一拳很普通。就是平A。”
“不普通。”
巨人摇头。
“那个时代，没有人打得出那样的拳。”
“为什么？”
巨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因为我们会的，只有力量。”
伍小满愣住了。
“只有力量？”
“对。”
巨人抬起手，握拳。
那只拳头巨大无比，光是握拳的动作就让光海震荡。
“我们天生力大无穷。一拳可以碎星辰，一拳可以破虚空。”
他松开拳头。
“但也仅此而已。”
伍小满懂了。
这些力之巨人，是纯粹的力量化身。
他们不需要技巧。
不需要招式。
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
一拳就够了。
但问题是——
他们只有一拳。
“你呢？”
巨人看着他。
“你的拳，有别的。”
伍小满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想起自己练拳的过程。
一开始只是乱打。
后来学了一些基础的发力技巧。
再后来，从那些诸天体修的传承里，学到了各种发力方式——
寸劲。
崩劲。
透劲。
震劲。
他没有技能。
但他有无数种方式打出那一拳。
“所以，”伍小满抬头，“你需要我教的，是这些？”
巨人摇头。
“不是教。”
他说。
“是传。”
——
光海突然安静了。
那些翻涌的金光静止下来，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碎片也不再飘动。
九只手也不再晃动。
一切都静止了。
只有巨人还活着。
他看着伍小满，一字一句：
“我们的时代结束了。”
“但力量不应该结束。”
“你带着我们的血，带着我们的意志，带着不同的路，回来了。”
“这是因果。”
“也是命运。”
他伸出手。
那只巨大的手，伸到伍小满面前。
掌心向上。
“来吧。”
“接下我们最后的东西。”
伍小满看着那只手。
光海深处，那些碎片开始发光。
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然后——
它们动了。
无数碎片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巨人掌心。
骨头的碎片融合在一起，变成一只手的形状。
石头的碎片附着上去，变成手臂的形状。
然后是肩膀。
躯干。
腿。
脚。
一个巨人的轮廓，在巨人掌心凝聚。
那个轮廓睁开眼睛。
金色的眼睛。
他看着伍小满。
然后伸出手。
伍小满伸出手。
两只手——
一只巨大，一只渺小——
碰在一起。
轰——
——
伍小满睁开眼睛。
他还坐在巨手掌心。
周围的光海恢复了翻涌。
巨人还看着他。
一切都没变。
但他知道，变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多了一道纹路。
金色的。
形状——
是一个拳头。
和之前在骨头上看见的那个一模一样。
“叮！”
“检测到宿主身体变化！”
“未知能量融入！正在分析……”
“分析完成。”
“该能量性质：力之巨人全族传承印记”
“功能：激活后，可短暂引动九位始祖的残留力量加持，打出超越自身极限的一拳。”
“副作用：使用后体魄崩坏率100%，需消耗长生本源缓慢恢复。”
“冷却时间：无（但每使用一次，永久降低长生本源上限）”
伍小满看着系统提示。
崩坏率100%。
永久降低长生本源上限。
这代价……
“你可以不用。”
巨人说。
“这个印记，只是一个凭证。”
“什么凭证？”
巨人指向上方。
“那里，封印着我们的力量。”
伍小满顺着看去——
灰蒙蒙的天空下，九根柱子静静矗立。
“那九拳，”巨人说，“还没打完。”
“还剩最后一拳。”
伍小满心里一跳。
“你是说……”
“对。”
巨人点头。
“当年的战斗，我们打出了九拳，击退了黑暗。但最后一拳，始终没有机会打出去。”
他看向那些柱子。
“因为打出去，我们就全死了。”
“但我们不想死。”
“不是怕死。”
“是想留着最后一拳，等一个机会。”
他低下头，看着伍小满。
“现在，机会来了。”
伍小满沉默了。
他看着手背上那个金色的拳头印记。
九位巨人的最后一拳。
三万年等待。
只为今天。
“为什么是我？”
他问。
“因为只有你，能活着打出去。”
巨人说。
“你的长生，是你的诅咒，也是你的礼物。”
“你打出去，不会死。”
“会重伤，会沉睡，但不会死。”
“而我们，”他看了看那些碎片，“打出去，就彻底消散。”
伍小满懂了。
他们是把最后的希望，押在他身上。
押在一个带着他们血脉、走不同道路的外来者身上。
押了三万年。
“如果我失败了呢？”
巨人笑了。
那是伍小满第一次看见他笑。
“那也没关系。”
他说。
“至少有人试过了。”
“至少，那最后一拳，打出去了。”
——
光海开始消退。
那些金色的光芒慢慢暗淡下来。
巨人的轮廓也开始变淡。
“时间到了。”
他说。
“你要走了。”
伍小满站起来。
他看着巨人那双金色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巨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叫什么？”
他摇摇头。
“太久远了。”
“久到我自己都忘了。”
伍小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右手，握拳。
手背上的金色印记发光。
“那我叫你——”
他看着巨人。
“力一。”
巨人又愣了一下。
然后他哈哈大笑。
那笑声震得光海翻涌，震得九根柱子颤抖。
“力一！力一！好！”
他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三万年了，终于又有人给我起名字了。”
他低下头，看着伍小满。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谢谢你。”
“谢谢你来。”
“谢谢你愿意接下我们的最后一拳。”
伍小满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客气什么。”
他说。
“都是一家人。”
巨人愣住了。
然后他笑得更厉害了。
笑得整个光海都在震荡。
“一家人！对！一家人！”
他抬起手，指向上方。
“去吧！”
“上面还有很多事等你做！”
“我们就在这里看着！”
伍小满点点头。
他把怀里的小东西抱紧。
然后深吸一口气。
纵身一跃。
向光海上方冲去。
身后，传来巨人最后的声音：
“记住——”
“那一拳，叫——”
他顿了顿。
“叫‘归乡’。”
伍小满心里一震。
归乡。
打出那一拳。
就可以回家了。
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
他的家，早就不是原来的地方了。
——
光海上方，九根柱子静静矗立。
伍小满冲出光海，落在平台上。
小东西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它叫了一声。
“呜。”
那声音里，有悲伤。
伍小满摸摸它的头。
“他们会一直在的。”
他说。
“一直在那里等。”
“等我们打完最后一拳。”
小东西点点头。
伍小满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那里，有叶凡他们。
有黑暗动乱。
有无数战斗在等着。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手背上，金色的印记发着淡淡的光。
九位巨人的希望。
三万年等待。
最后一拳。
他握紧拳头。
“等着。”
他说。
“这拳，我替你们打出去。”
转身。
大步向前。
身后，九根柱子忽然发光。
金色的光冲天而起。
那光芒里，仿佛有九个巨人的身影，并肩而立。
他们看着他远去。
然后举起右手。
握拳。
无声地，致敬。
——
“叮！宿主完成隐藏事件：力之巨人的等待！”
“获得称号：归乡者（唯一）”
“称号效果：当你打出那一拳时，九位始祖的力量将与你同在。”
“副作用：同上。”
“友情提示：省着点用。用完真没了。”(；′⌒`)
伍小满看着系统提示。
笑了。
“知道了。”
他说。
“放心吧。”
“这一拳，会打得很漂亮。”
远处，平台尽头，一道光门正在凝聚。
那是离开的路。
伍小满抱着小东西，向光门走去。
身后，九根柱子越来越远。
但那九道身影，始终站在那里。
目送他离开。
等待他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