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山下沉的速度比想象中快。
伍小满刚走到半山腰，脚下的大地就开始剧烈颤抖。那些巨大的白骨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一根接一根往地下陷落，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呜！”怀里的小东西突然竖起耳朵，爪子指向左侧。
伍小满顺着看去——
一根巨大的腿骨正在倾斜，骨头上密密麻麻刻着某种纹路。那些纹路之前被灰尘覆盖，现在随着骨头下沉，灰尘剥落，露出
不是天然的。
是人为刻上去的。
“这是……文字？”
伍小满凑近一步。
腿骨倾斜得更厉害了，上面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烁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伍小满看清了其中一道纹路的形状——
那是一个拳头。
简笔画一样的拳头。
线条粗犷，但气势十足。即使只是刻在骨头上，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力量感。
“卧槽？”
伍小满还没来得及细看，腿骨猛地往下一沉，轰隆一声陷入地底。
原地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深坑。
小东西探着脑袋往下看，然后缩回来，冲伍小满摇头。
意思大概是：太深了，看不见底。
伍小满盯着那个坑看了三秒。
又抬头看看远处的平台。
平台还在下沉，但速度慢下来了。那片发光的区域越来越清晰，隐约能看见上面立着什么东西——
像是一根柱子。
或者说，很多根柱子。
“走。”
他加快脚步。
——
骨山完全消失的时候，伍小满刚好踏上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
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松软的灰烬和碎石，而是坚硬的、冰冷的——
石头？
他低头。
地面是青灰色的，打磨得很平整，一块一块拼接而成。每块石板大概三丈见方，缝隙细得连刀片都插不进去。
“这工艺……”
伍小满蹲下，用手指敲了敲。
咚咚。
实心的。
他又敲了敲旁边的石板。
咚咚。
声音一样。
“一整块？”他有点惊讶。
以他现在的感知力，能隐约察觉这些石板的厚度——至少十丈以上。也就是说，每一块石板都是一块十丈厚的巨大石料，切割得整整齐齐，铺在这片不知道多大的区域上。
谁干的？
什么时候干的？
他站起来，往前看。
平台很大。
大到一眼望不到边。
但最显眼的，是远处那一排柱子。
一共九根。
每一根都粗得像一座小山，高耸入灰蒙蒙的天空。柱子表面同样刻满了纹路，比之前骨头上那些更复杂，更密集。
有些纹路在发光。
淡金色的光。
伍小满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这颜色……”
和他刚才打出一拳时的金光，一模一样。
小东西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盯着那些柱子，眼睛瞪得溜圆。
“呜！”
它突然挣扎起来，想要跳下去。
“哎别——”
伍小满没抱住，小东西直接蹦到地上，然后撒腿就跑，朝那些柱子冲过去。
“喂！”
伍小满赶紧追。
——
小东西跑得飞快，四只小短腿捣腾得像风火轮。
伍小满居然追不上。
不是他慢。
是这小家伙太快了。
而且它专往石板缝隙里钻，绕着各种坑洞跑，灵活得像条泥鳅。
“你跑什么——”
伍小满话没说完，小东西突然停下。
停在第一根柱子前面。
伍小满追上去，气喘吁吁：“你……你属兔子的？”
小东西没理他。
它仰着头，盯着那根柱子。
伍小满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柱子上，刻着一幅画。
很大。
占据了整根柱子从底部到三分之一高度的位置。
画里是一个人。
一个巨人。
比之前那些骨头的主人还大。
他站在那里，肌肉虬结，线条粗犷。右手握拳，高高举起。拳头前方，是一片漆黑的混沌。
那个拳头正在发光。
画师用某种特殊的颜料，在拳头上涂了一层金色。
不知道过了多少万年，那金色依然鲜亮。
伍小满盯着那个拳头。
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拳头，在动。
不是真的在动。
是一种气势。
即使只是刻在石头上，即使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那股气势依然扑面而来。
一拳出。
混沌开。
伍小满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小东西。
小东西也抬头看他。
一兽一人，四目相对。
“你认识他？”伍小满问。
小东西摇摇头。
又点点头。
然后比划起来。
两只小爪子乱舞，一会儿指着柱子，一会儿指着远处的灰蒙蒙天空，一会儿又指着自己的脑袋。
伍小满看了半天，大概明白了。
“你是说……你见过类似的？”
小东西拼命点头。
“在哪？”
小东西指向柱子后面。
伍小满绕过柱子，往后面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柱子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坑。
圆形。
直径至少有三百丈。
深不见底。
坑的边缘，刻着一圈又一圈的纹路。那些纹路和柱子上的很像，但更复杂，更密集，而且全部在发光。
淡金色的光。
从坑底往上照。
“
伍小满蹲在坑边，往下看。
什么也看不见。
光太强了。
那金色铺满了整个坑底，像一片光的海洋。偶尔有什么东西从光海里翻涌上来，一闪而过——
像是碎片。
石头的碎片。
或者骨头的碎片。
小东西趴在他旁边，也往下看。
忽然，它叫了一声。
“呜！”
伍小满转头。
小东西抬起爪子，指向坑里某个方向。
伍小满眯起眼，努力在那片金光中辨认——
然后他看见了。
一只手。
从光海里伸出来的手。
巨大无比。
至少有一百丈长。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像是托着什么。
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伍小满盯着那只手，心跳忽然加快。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只手的姿势——
五指微微弯曲，掌心向上，手指自然放松。
那是握过拳之后，松开的手。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右手。
刚才打出一拳之后，他也是这么松开的。
一模一样。
“呜！”
小东西又指向另一边。
伍小满转头。
坑的另一侧，同样有一只巨手从光海里伸出。
同样的姿势。
然后是第三只。
第四只。
第五只。
整整九只手。
从九个方向伸出光海，围成一圈。
掌心向上。
等待。
伍小满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那些柱子是什么了。
不是墓碑。
是图腾。
这九根柱子，代表着九个巨人。
九个曾经在这里战斗过的巨人。
他们打出了那九拳。
然后……
然后怎么了？
他们去了哪里？
为什么会只剩下这些骨头和手？
小东西突然站起来，两只前爪扒着坑沿，脑袋往下探。
然后它回头，冲伍小满叫了一声。
“呜！”
那意思很清楚——
下去看看？
伍小满盯着那片金色的光海。
光海翻涌。
九只巨手沉默地等待。
他忽然想起系统之前给的那个称号——
一拳超人（伪）
伪你大爷。
今天他就想看看，真正的“一拳”，是什么样的。
“走。”
他把小东西抱起来，往怀里一塞。
然后深吸一口气。
纵身一跃。
跳进了那片金色的光。
——
“检测到宿主进入未知能量区域！”
“能量性质：力之传承·始祖级”
“警告：该能量等级远超当前体魄承受上限！”
“崩坏率：正在计算……”
“计算完毕。”
“崩坏率：0%。”
“原因：检测到宿主体内残留力之巨人精血气息——”
“身份验证通过。”
“欢迎回家，继承者。”
伍小满在一片金光中下坠。
耳边是系统的提示音。
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因为那片光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很大。
很快。
越来越近——
然后，一只手握住了他。
那只巨手。
从光海里伸出的巨手。
轻轻托住了他。
伍小满躺在那只手的掌心，抬头。
光海之上，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凝聚。
巨大无比。
遮天蔽日。
那个轮廓低下头，看着他。
然后开口。
声音像万古的钟声，穿透一切：
“你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