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的另一头，是星空。
伍小满一脚踏出，脚底踩空，整个人直接往下坠。
“卧槽——”
他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小东西，另一只手胡乱往四周抓。
什么都没有。
脚下是万丈深渊般的虚空，头顶是稀疏的星光，四周看不见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下坠了约莫三息。
砰。
他砸在一层透明的屏障上。
那屏障被他砸出一个凹坑，然后又弹起来，把他整个人抛向另一边。
小东西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周围。
“呜？”
“没事。”伍小满揉了揉屁股，站起来，踩了踩脚下的透明屏障，“这什么玩意儿？”
他低头细看。
脚下是一层极其微弱的能量薄膜，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但踩上去有实感，像踩在极厚的冰层上。
向四周望去——
这片薄膜覆盖的范围极广，至少方圆百里。
薄膜下方，是无尽的黑暗虚空。
薄膜上方……
伍小满抬起头。
上方，是一颗巨大的古星。
那颗古星距离极远，但即便如此，也能看见它占据了大半片天空。星体表面覆盖着蓝色和绿色，云层缓缓流动，偶尔有光芒从云层缝隙中透出。
“这是……”
他眯起眼睛。
远处，古星周围的虚空中，隐约能看见一些小黑点。
那些黑点在缓慢移动。
是修士。
有人在朝这边过来。
伍小满心头警兆一闪，立刻把小东西塞进怀里，压低身形。
但他刚蹲下，就听见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道友请留步！”
伍小满：“……”
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吉利？
他没动。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破空声。
片刻后，一道身影落在透明薄膜上，距离伍小满约三十丈。
是一个老者。
灰白头发，灰白胡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拄着一根木杖。
他看着伍小满，满脸堆笑：
“道友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伍小满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灰。
“上面。”
他指了指头顶的古星。
老者一愣，抬头看了一眼。
“上面？那颗古星？”
“对。”
“可那颗古星，”老者眨了眨眼睛，“是禁区啊。”
伍小满皱眉。
“禁区？”
“对，禁区。”老者点头，“古籍记载，此星名为‘归墟星’，曾是力之一族的祖地。后来力之一族覆灭，此星就被列为禁区。任何修士靠近，都会莫名消失。”
他顿了顿，看着伍小满的眼神有些古怪。
“道友方才说……从上面下来？”
伍小满没回答。
他反问：“你是谁？”
老者笑了笑。
“老朽只是一介散修，路过此地，见有道门光影闪现，以为有异宝出世，便来看看。没想到是道友。”
他打量着伍小满，目光在他身上逡巡，最后落在他的右手上。
伍小满心里一跳。
他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
但已经晚了。
老者的目光在他手背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
极深。
伍小满心头警铃大作。
“系统！”
“在。”
“这人什么修为？”
“……”
“建议宿主：跑。”
伍小满：“……”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但刚迈出一步，面前就多了一个人。
老者拄着木杖，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
“道友何必急着走？老朽还有话没说完呢。”
伍小满深吸一口气。
他盯着老者，慢慢把手从背后拿出来。
手背上，金色的拳头印记若隐若现。
老者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眯起。
然后他笑了。
“果然是。”
他点点头。
“老朽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了。”
伍小满心里一沉。
又是等？
“你是谁？”
他问。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木杖，轻轻点了点脚下的透明薄膜。
薄膜微微震荡。
然后，伍小满看见了——
薄膜下方，无尽的黑暗虚空中，有东西在动。
那些东西一开始很小，像尘埃。
但它们在变大。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是人影。
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们从黑暗中升起，穿过薄膜，落在四周。
有老有少。
有男有女。
穿着各异的服饰，来自不同的时代。
但他们的眼睛是一样的——
空洞。
像死人的眼睛。
伍小满后背发凉。
他环顾四周，数了数——
至少三百人。
三百个眼神空洞的修士，把他围在中间。
老者站在他面前，依旧笑眯眯的。
“道友别怕。”
他说。
“他们不是敌人。”
“他们是见证者。”
伍小满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人空洞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消失的人，”他盯着老者，“是你搞的鬼？”
老者笑了。
“搞鬼？不不不。”
他摇头。
“是他们自己愿意的。”
“愿意什么？”
“愿意等。”
老者抬起头，看向上方那颗古星。
“力之一族覆灭后，留下的不只是九根柱子。还有一道预言。”
伍小满心里一跳。
“什么预言？”
老者收回目光，看着他。
“预言说：当金色的拳头再现世间，归乡者将从祖地归来。他将带着九位始祖的最后一拳，去终结那未竟的战争。”
他顿了顿。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保护。”
他指了指周围的人。
“这些人，就是预言中的保护者。”
伍小满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空洞的眼神，忽然有些懂了。
“他们……是主动献祭的？”
老者点头。
“对。他们把自己的意识封印，只留下本能的战斗意志。在这里等。”
“等了多久？”
“很久。”
老者叹了口气。
“第一批等的人，等到寿元耗尽，也没等到。第二批继续等。第三批继续。一代又一代。”
他看向伍小满。
“现在，终于等到了。”
伍小满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人空洞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感动？
不是。
是沉重。
这些人与他素不相识。
却愿意把自己封印在黑暗中，不知年月，不知生死。
只为等他。
“为什么？”
他问。
“为什么愿意这样做？”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指了指上方那颗古星。
“因为力之一族，曾经救过这片星空。”
他说。
“那三万年，不只是他们在战斗。是整个时代的所有生灵，都在战斗。”
“他们顶在最前面，扛住了最重的黑暗。”
“所以……”
他看着伍小满。
“当他们需要有人等一个归乡者时，自然有人愿意等。”
伍小满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头。
“你也是其中之一？”
老者笑了。
“对。我是第一批。”
伍小满愣了一下。
他看着老者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身形。
第一批。
那是多少年前？
“你等了多久？”
老者想了想。
“太久，记不清了。”
他笑了笑。
“不过没关系。反正等到了。”
他抬起木杖，轻轻点了点脚下。
那些人影开始后退。
他们退到薄膜边缘，隐没在黑暗中。
只剩下老者还站在伍小满面前。
“走吧。”
他说。
“有人在等你。”
伍小满皱眉。
“谁？”
老者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拄着木杖，向远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对了。”
他回过头。
“你怀里那个小家伙，是貔貅幼崽吧？”
伍小满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小东西。
老者看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眼神里闪过一丝追忆。
“当年，力之一族也养过一只貔貅。”
他说。
“那只貔貅，跟着他们打了三万年。”
“最后……”
他顿了顿。
“最后，那只貔貅用身体挡在了九位始祖面前。”
“死了。”
伍小满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
小东西也抬头看他。
“呜？”
它叫了一声，蹭了蹭他的胸口。
老者看着这一幕，笑了笑。
“去吧。”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它在等你。”
——
老者走后，伍小满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颗巨大的古星，想着老者的话。
有人在等你。
谁？
叶凡？
庞博？
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该走了。
他抱紧怀里的小东西，深吸一口气。
然后向那颗古星飞去。
——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
那颗古星越来越大。
大到占据了整片天空。
大到能看清云层下的山川河流。
大到……
伍小满忽然停下。
他盯着那颗古星的某处，瞳孔骤缩。
那里，有一道人影。
一道他无比熟悉的人影。
那个人站在云端，负手而立。
周身环绕着九枚道钟的虚影。
钟声悠悠，传遍星空。
伍小满愣在原地。
良久，他笑了。
“无始。”
他轻声说。
“原来是你。”
云端上，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那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伍小满。”
他说。
“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