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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1章 惊醒过来,满头冷汗
    一

    “为什么?”

    “第一,他现在的旗号主要是‘救灾’,不是力主‘讨逆’。虽然发出了那个……那个檄文,但如果主动进攻,就失了道义,天下人会说他是趁火打劫。”

    “第二,他在等。等灾情恶化,等民心归附,等我们……自乱阵脚。”

    “第三,他在试探。试探我们的底线,试探各地的态度,试探天下人的反应。如果各地纷纷倒向他,他不用打,我们就输了。如果各地忠于朝廷,他再打也不迟。”

    萧瑾点头:

    “有道理。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陈棱沉吟片刻,道:

    “臣有三策。”

    “说。”

    “上策:主动出击,趁他立足未稳,集中兵力歼灭其船队。他虽然有火炮,但陆战未必是我们的对手。只要断了他的补给,困他在三岔口,不出一月,必乱。”

    萧瑾摇头:

    “上策不行。我军士气如何,你比我清楚。况且,他一炮未发,我们主动进攻,师出无名,天下人怎么看?”

    陈棱点头,继续道:

    “中策:坚守不出,坚壁清野。各地严防死守,不给他任何接触百姓的机会。他带的粮再多,总有吃完的一天。拖到明年开春,他要么打,要么撤。”

    萧瑾想了想:

    “中策可行,但风险也大。各地州县能守住吗?他打着救灾的旗号,百姓盼着他来,我们严防死守,岂不成了与民为敌?”

    陈棱沉默。

    这是最致命的地方。

    杨子灿带着粮食来,百姓把他当救星。朝廷不让百姓接触救星,百姓只会恨朝廷,不会恨杨子灿。

    “下策呢?”

    陈棱抬起头,眼神复杂:

    “下策……谈判。以割地、赔款、承认其藩镇地位为条件,换他退兵。先稳住局势,再徐图后计。”

    萧瑾盯着他,一字一顿:

    “你的意思是……让我向他低头?”

    “臣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萧瑾猛地坐起来,剧烈咳嗽起来。

    陈棱连忙上前,却被她挥手挡开。

    “咳咳……你……你让朕,向那个野人,那个……抢走朕女儿,抢走朕外孙,抢走朕……江山的人……低头?”

    她咳得满脸通红,却还是坚持说完:

    “朕……宁死不降!”

    陈棱跪下:

    “陛下息怒!臣只是……把所有可能都说出来。如何抉择,全凭圣断。”

    萧瑾喘着气,靠在软榻上。

    良久,她平静下来:

    “就按中策办。各地严防死守,不得让杨子灿的人接触百姓。同时,调集军队,在洛阳周边布防。他要打,我们就打。他不打,就耗着。”

    “臣领旨。”

    陈棱顿了顿,又问:

    “那……那些已经倒向他的州县,如何处理?”

    萧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杀一儆百。齐州刺史李百药,以‘通敌叛国’罪名,满门抄斩。家产充公,妻女没入掖庭。”

    “陛下!”

    陈棱大惊:

    “李百药是前朝老臣,名望甚高,若杀他……”

    “正因为名望高,才要杀!”

    萧瑾冷笑:

    “杀了他,才能让其他人知道,两头下注的代价。你以为那些暗中接洽杨子灿的官员,心里没鬼?杀一个李百药,就能震慑一百个墙头草!”

    陈棱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萧观音说得有道理。

    乱世用重典,有时候,杀人比施恩更有效。

    “还有。”

    萧瑾继续道:

    “杨子灿的家眷,要严加看管。温璇、杨辰安、杨佩瑗、杨吉儿、杨辰稷……”

    “就依正阳公主的请求,将其杨太仆在京家眷,全部迁入老宅,遣散大部分仆役,只留可靠之人。”

    “对外就说……他们体恤朝廷之困,自愿缩减人工用度,闭门思过。”

    陈棱一愣:

    “陛下这是……”

    “让他们聚在一起,方便看管。”

    萧瑾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而且,老宅狭小,挤在一起,他们日子不好过,杨子灿才会急。”

    “他急了,才会犯错。”

    “正阳公主门下,还请陛下三思……她们毕竟是陛下的亲女儿、亲外孙……”

    “哼,女儿?外孙?”

    萧瑾冷笑:

    “吉儿从小到大就外向杨子灿,自从嫁给了杨子灿,就是杨家的死活人。”

    “至于辰稷虽然可爱,但也是杨子灿的种,不是朕的种。”

    “在他们心里,朕这个母亲、外婆,恐怕早就是九世之仇人了。”

    她顿了顿,语气幽幽:

    “陈棱,你要记住,坐到这个位置上,就不能有私情。”

    “亲情、友情、爱情……都是累赘,都是弱点。”

    “朕已经亲手杀了一个孙子(杨侑),再杀几个……也无所谓了。”

    陈棱背脊发凉,低头不敢接话。

    “去吧。按朕说的办。”

    “臣……领旨。”

    陈棱退出寝殿。

    殿外,秋风萧瑟。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想:这位女皇帝,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但可怕的人,往往也最孤独。

    就像此刻的萧瑾,独自躺在寝殿里,周围没有一个可以说真心话的人。

    她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杨子灿……你赢了民心,但朕手里,有你的家人。咱们就看看,谁能熬到最后。”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三年?五年?朕等得起。朕……才六十岁。”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独自入睡。

    天朝刚立,专属于女皇帝的后宫团队还没有建立起来,因为尚无先例可循。

    所以,这一夜,她又失眠了。

    梦里,杨侑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到。

    杨侑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黑暗中。

    “侑儿……”

    忽而,她又遇见广,那时正值英俊强壮年少,一时间巫山云雨、如胶似漆。

    又忽而,却见爬在自己身上的是一具枯骨,两只狰狞的骷髅眼窝直勾勾的凝视着自己。

    她惊醒过来,满头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

    这一夜,格外漫长。

    二

    洛阳城东南,景行坊。

    这里是隋朝达官贵人的聚居之地,豪宅林立,朱门大户。

    但经过战乱和朝代更迭,不少宅邸已经荒废,可很快就又换了新主人。

    洛阳的空宅很少,其所为洛阳居大不易。

    杨子灿的父母——杨继勇和王蔻,当年进京时,曾在这坊中的和通里购置了一座两进的老宅。

    宅子不大,但胜在清静雅致紧凑,功能齐全。

    虽然离皇城不远不近,也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此刻,这座老宅里,挤满了人。

    温璇、杨吉儿、杨辰安、杨佩瑗、杨辰稷,还有几个贴身丫鬟和老仆,总共二十几口人,全部挤在这座原本只适合住十来个人的宅子里。

    当然,这是针对曾经的太傅、尚书令、魏王、驸马杨子灿来说的。

    现在,只是一个驸马都尉,兼太仆寺监令。

    之所以发生如此变化的原因是,是因为大周皇帝萧观音的一道懿旨。

    “……为体恤时艰,自请减省用度,驸马都尉杨子布及家眷迁入旧宅,闭门思过,准奏……”。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们太占地方了,搬个小房子住,方便我看管。

    温璇站在院子里,看着这座逼仄的老宅,嘴角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今年三十五岁,是杨子灿隋魏王平正王妃之一,出身高句丽王室(高句丽王高大元的外甥女,郡主),生性聪慧,心思缜密。

    自结婚以来,担任藩属国粟末地政权的礼部尚书,又跟随杨子灿走南闯北,久居洛阳,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萧观音这一手,在她看来,不过是困兽犹斗、落了下乘。

    “母亲,咱们真的要住在这里吗?”

    曾经的王世子杨辰安,走过来。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长得很高了,眉宇间有杨子灿的影子。

    这孩子,显得玉树临风,但也更多了几分书卷儒雅和豪门沉稳之大气。

    他从小跟着名师读书,对政事不太懂,但也隐约感觉到情况不妙。

    “住,为什么不住?”

    温璇拍拍他的肩:

    “这里挺好的,清静。而且……”

    她压低声音:

    “你父亲当年买这座宅子,是有原因的。”

    杨辰安眼睛一亮,想问什么,温璇却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

    这时,杨吉儿从屋里走出来,牵着八岁的小大人杨辰稷。

    小家伙刚睡醒,揉着眼睛,还是有些奶声奶气地问:

    “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杨吉儿眼眶一红,勉强笑道:

    “快了快了,爹爹很快就回来了。”

    温璇走过去,拉过小辰稷,逗他:

    “稷儿乖,想爹爹了?”

    “想!”

    小家伙用力点头。

    “爹爹说给我带大船船回来!可以坐船船玩!”

    “好,等爹爹回来,咱们就坐大船船,去南洋看海,去老家猎熊!”

    杨吉儿看着温璇逗孩子,心里一阵酸楚。

    她是萧观音的女儿,按说是最尴尬的一个。

    母亲要杀她丈夫,丈夫要反她母亲,她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温璇看出她的心思,把孩子交给儿子杨辰安,拉着杨吉儿的手,低声道:

    “吉儿,别想太多。你是你,你母亲是你母亲。子灿从来没怪过你,我们也不会怪你。”

    杨吉儿眼泪掉下来:

    “可是……可是她毕竟是我母亲……”

    “我知道,我知道……”

    温璇轻轻抱住她:

    “但你要明白,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可以选别的路——当太后,安享晚年,看着孙子长大。”

    “但她选了这条路,就是窃国柄于手,就要承担……后果。”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

    “吉儿,相信子灿。他会处理好这一切的。我们只要……保护好自己,别给他添乱就行了。”

    杨吉儿点点头,擦干眼泪。

    这时,老仆阿德里走过来,低声道:

    “几位夫人,晚膳准备好了。后院正厅,请移步。”

    温璇点头,带着众人往后院走。

    走到后院的月亮门时,她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藏酒窖。

    酒窖的门虚掩着,外面还放着几个经年的老坛子,至于酒窖里面黑洞洞的,实在看不清。

    很普通,也很温馨。

    她的嘴角,又浮起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座老宅,除了是丈夫爹娘的老产之外,可不简单。

    藏酒窖里面的后头隐蔽角落,有一道厚重的外表浑然天成的机关石门。

    石门之后的石门之后,有一条天然的裂隙,通往城外。

    那是杨子灿当年刚进洛阳时,和老管家阿德里一起发现的。

    裂隙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但越往里走越宽敞,最后通向金谷园——那座被风水先生称为“大阴之凶地”的废弃庄园。

    也就是当年闻名天下的西晋石崇的豪华别墅园林金谷园所在之地,就在洛阳西北金谷涧。

    金谷园,早在多年前就被粟末地暗中买下,成了杨子灿家族在洛阳城外的私产。

    也就是说,这座看似逼仄的老宅,其实有一条经过多年秘密营建加固的通道,通往京城之外的自由。

    这个秘密,也只有杨子灿、温璇、杨继勇、王蔻、阿德里,还有已经去世的几个负责建造加固的老人知道。

    就连杨吉儿都不知情——不是不信任,而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萧观音以为把她们关在老宅里,就能困住她们。

    殊不知,她们是主动“申请”进来的。

    “母亲,你怎么了?”

    杨佩瑗走过来,十九岁的长女,已经出落得美丽无双、亭亭玉立,眉眼间有娥渡丽的影子。

    这位杨子灿的掌上明珠、嫡长女,也是在洛阳城很是出名。

    一是才貌双绝,二是大龄剩女。

    呵呵,杨子灿谢绝了无数上门求亲的名门权贵,或者是适龄的天下名士。

    他只说,“待字闺中”、“慎择良匹”、“承欢膝下”、“钟爱难舍”、“凤栖待梧”、“卜吉未遇”等等搪塞。

    天下人则批评杨子灿,这是“摽梅衍期”、“私室明珠”、“骄养不遣”,甚至是“蓄女”、“蓄嫡”、“愆期”、“愆礼”等等。

    “没什么。”

    温璇回过神,“走吧,吃饭去。”

    一家人进了后院正厅。

    饭菜很简单,三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萧观音说“减省用度”,就真的减了。

    原本按一等亲王爵位,一家人的用度靠的是食邑/食封(主要收入),每月至少是上千贯。

    现在自动退了食邑/食封,驸马都尉和太仆寺正卿的俸禄加起来,也就不足五十贯,勉强够吃饭穿衣。

    当然,以杨子灿的家族财力,这点俸禄根本算不在眼里。

    但是,有时候该装还得装,并且要装得要把自己都感动了。

    一时的艰苦,温璇不在意,杨吉儿不在意,孩子们也不敢或不能在意。

    他们和她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等与一家子的主心骨团聚,就是吃糠咽菜,不……她们就会一切好起来!

    “吃饭吃饭!”

    温璇和杨吉儿招呼大家落座。

    “安儿,多吃点,你还在长身体。佩瑗,别老挑食,青菜也要吃。稷儿,乖乖坐好,别乱动……”

    一顿饭,吃得还算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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