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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希安从隔离区往回走。
风还是那股味道,混着草药和别的什么,黏在衣服上,散不掉。他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转着上下那句话。
他们疼。
看着可怜。
话轻飘飘的,可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他走到自己营帐门口,正要掀帘子进去,就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跑过来,很急。
“统领!”
张希安回头。
是个传令兵,跑得气喘吁吁,脸上蒙着的布都歪了。
“什么事?”张希安问。
“探子……探子回来了!”传令兵喘着气,“有急报!王校尉让您赶紧去议事!”
张希安眉头一皱。
探子。
他转身就往议事营帐走,步子迈得很大。传令兵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议事营帐离得不远,几步路就到了。帐帘掀着,里面点着灯,人影晃动。
张希安走进去。
王康已经在里面了,站在桌子边,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不太好看。杨二虎也在,叉着腰,皱着眉,一副烦躁样子。
“怎么回事?”张希安问。
王康把那张纸递过来:“统领,您看看。”
张希安接过纸,凑到灯下。
纸上字写得潦草,是探子的笔迹。内容不长,就几行。
“越国边境,黑石岭以西三十里,发现军队集结迹象。人数不详,规模不小。营帐连绵,炊烟可见。马匹嘶鸣声隐约可闻。已潜伏观察两日,未见撤军迹象。特此急报。”
张希安看完,把纸放下。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探子是今天傍晚回来的。”王康说,“跑死了两匹马。他说,看那架势,至少集结了三天了。”
“越国……”张希安手指敲着桌子,“他们想干什么?”
杨二虎啐了一口:“还能干什么?北边那群蛮子最近安静得反常,越国这时候动,准没好事!”
张希安没说话。
他走到地图前面,盯着看。
地图是青州边境的详图,山岭河流标得清清楚楚。黑石岭在青州西北边,再往西就是越国地界。那地方地势险,平时两边都不怎么驻军,怎么就突然集结了?
“探子还说了什么?”张希安问。
“他说,看营帐的规模,至少五千人往上。”王康说,“而且不是散兵游勇,是正规军。铠甲、兵器、旗号,都齐整。”
五千人。
张希安心里算了算。
青州军现在满打满算,能调动的也就两万。还要分守各处关隘,真正能拉出来打的机动兵力,不到八千。
越国要是真派五千人压过来,倒也不是打不过。但问题是,为什么?
越国和大梁朝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边境上偶有小摩擦,但都是些马贼土匪闹事,从没动过正规军。
现在突然集结五千人,在黑石岭那种地方……
“北狄那边有动静吗?”张希安问。
王康摇头:“北狄探子最近报上来的,都说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怪。”
“怪就对了。”张希安说,“北狄什么时候老实过?他们安静,越国就动。这里头要是没勾连,我张字倒着写。”
杨二虎一拍桌子:“他娘的!这是要两面夹击?”
“不一定。”张希安说,“越国可能是在试探。看我们反应,看北狄动静。也可能是真打算动手,但得等北狄先动。”
他顿了顿,又说:“或者,北狄已经动了,只是我们还没发现。”
营帐里安静下来。
灯芯噼啪响了两声。
“那现在怎么办?”王康问。
张希安转过身,看着他们俩。
“王康。”
“在。”
“你带一队骑兵,明天一早就出发,往黑石岭方向去。别靠太近,远远盯着。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有没有继续增兵,有没有往前移动的迹象。”
“是。”
“杨二虎。”
“在!”
“你手下步兵,全部进入战备状态。盔甲擦亮,兵器磨快,粮草备足。从明天开始,操练加倍。还有,派人去周边几个哨所,传我的令,加强警戒,日夜轮值,一刻不能松懈。”
“明白!”
张希安走到桌边,拿起笔,铺开纸。
“我得给周边几个军镇传讯。”他一边写一边说,“越国异动,不是小事。让他们都警醒点,别到时候被人捅了屁股还不知道。”
他写得很快,字迹潦草但有力。
写完一封,又写一封。
王康和杨二虎站在旁边等着,谁都没说话。
营帐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张希安抬起头。
帐帘掀开,一个人走进来。
是上下。
他还是那身浅青色布衣,脸上干干净净,没蒙布。进来后,先朝张希安点了点头,又看向王康和杨二虎,也点了点头。
“你来了。”张希安说,“隔离区怎么样?”
“死了两个。”上下说,声音很平,“剩下的,烧退了些。李军医说,能熬过今晚的,命就保住了。”
张希安放下笔:“辛苦。”
上下没接这话,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探子报上。
“出事了?”他问。
张希安把报递给他。
上下接过来,扫了一眼。
他看得很仔细,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完后,把报放回桌上。
“越国。”上下说,“他们胆子不小。”
“你也觉得是越国自己要动?”张希安问。
“不一定。”上下说,“但动了就是动了。五千人,不是小数目。集结三天,不是临时起意。”
他说得直白。
张希安看着他:“你觉得,跟北狄有关吗?”
上下想了想。
“北狄最近太安静。”他说,“安静得不正常。要么是内部出了问题,要么就是在憋大的。”
“你觉得是哪种?”
“不知道。”上下说,“但越国这时候动,时机太巧。”
张希安点头。
和他想的一样。
“上下。”张希安忽然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上下抬眼看他。
“黑石岭那边,需要人去探个仔细。”张希安说,“王康带骑兵去,但骑兵动静大,容易被发现。我需要一个人,轻装简从,摸进去看看。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什么装备,有没有攻城器械,将领是谁,旗号是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上下:“你愿意去吗?”
王康和杨二虎都看向上下。
上下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了几秒钟。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明天一早。”张希安说,“跟王康一起出营,然后分头行动。你单独走,摸进去。三天,最多三天,必须回来报信。”
上下点头:“好。”
答应得干脆。
张希安心里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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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以为上下会推脱,或者提条件。毕竟他是国师的弟子,来军中说是磨练,其实就是走个过场。这种玩命的差事,他不去,张希安也不能硬派。
但他答应了。
“需要带什么人吗?”张希安问。
“不用。”上下说,“一个人方便。”
“兵器呢?”
“剑就够了。”
张希安看着他。
十六岁的少年,单薄的身板,说要一个人摸进越国五千人的军营里,去看个究竟。
胆子是真大。
还是真有本事?
“小心点。”张希安说,“活着回来。”
上下嗯了一声。
“隔离区那边,我交代给李军医了。”他说,“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命。”
张希安点头。
“王康。”他转向王康,“你明天带人出去,记住,远远盯着就行,别靠近。上下进去探,你在外面接应。万一出事,想办法捞人,但别硬拼。”
“明白。”王康说。
“杨二虎。”张希安又看向杨二虎,“你这边抓紧。战备不是说着玩的,我要看到真东西。盔甲、兵器、粮草,一样不能少。还有,派人去清源县,跟我岳父说一声,让他也警醒点。县城虽然在内陆,但万一打起来,流寇难民涌过去,也是个麻烦。”
“是!”
张希安摆摆手:“都去准备吧。”
王康和杨二虎行礼,转身出去了。
上下没动。
“还有事?”张希安问。
上下看着他:“你觉得会打起来吗?”
张希安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但越国五千人压在边境上,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北狄又安静得反常……这两件事凑一起,不是巧合。”
“那你准备怎么打?”
“怎么打?”张希安笑了笑,笑得很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敢来,我就敢接。”
上下没说话。
他看了张希安一会儿,忽然说:“你心里没底。”
张希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何以见得?”
“你手指在抖。”上下说。
张希安低头看自己的手。
确实,右手手指在微微颤抖。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上下看出来了。
他握了握拳,把那股颤意压下去。
“是没底。”张希安承认了,“青州军什么样子,我自己清楚。两万人,听着不少,可真正能打的,一半都不到。剩下的,老弱病残,混吃等死。越国要是真打过来,北狄再从背后捅一刀……”
他没说下去。
上下看着他。
“但你还是得打。”上下说。
“是。”张希安说,“我是青州军统领,守土有责。打不过也得打,守不住也得守。”
上下点了点头。
“我明天一早就走。”他说,“三天后回来。”
“活着回来。”张希安又说了一遍。
上下转身往外走。
走到帐帘边,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那些病人。”他说,“要是能活下来,都是好兵。”
说完,他掀帘出去了。
张希安站在原地,看着晃动的帐帘。
灯芯又噼啪响了一声。
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笔,想继续写那些传讯,但手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
越国、北狄、五千人、两万兵、盔甲、兵器、粮草……
还有上下那句话。
要是能活下来,都是好兵。
是啊,能从天花的鬼门关里爬出来的,命都硬。命硬的人,上了战场,也许真能多砍几个敌人。
可要是打不起来呢?
要是越国只是虚张声势,北狄也只是暂时安静呢?
那他这么紧张兮兮的,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张希安摇摇头,把笔放下。
不能这么想。
边境上的事,宁可反应过度,不能反应不足。反应过度,顶多白忙一场。反应不足,那就是丢城失地,死人无数。
他站起来,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几处火把的光在风里摇晃。
远处隔离区那边,还有零星的灯火。李军医应该还在忙,那些病人应该还在熬。
更远处,是军营的栅栏,再往外,是无边的黑夜。
黑夜那边,就是越国。
五千人。
张希安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平静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要乱了。
他放下帘子,走回桌边,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手不抖了。
他写得很快,一封接一封。给周边军镇的,给成王府的,给清源县衙的……该报的都得报,该准备的都得准备。
写到最后一封的时候,外面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张希安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他走出营帐。
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
他抬头看天。
还是黑沉沉的一片,一颗星星都没有。
明天,上下就要出发了。
王康也要出发。
杨二虎要在营里整军备战。
而他,得坐在这儿,等消息,做决定,调兵遣将。
守土有责。
四个字,轻飘飘的,可压在人肩上,重得喘不过气。
张希安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营帐。
灯还亮着。
他吹熄了灯,和衣躺下。
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脑子里还是那些事,转来转去,没个消停。
五千人。
黑石岭。
越国。
北狄。
……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鸡叫声。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