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严重的外伤,恶化严重,为什么完全没有用药痕迹……”号角从斐迪亚榻前站起,五指成拳,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攥在手中,拧出水来。
“队长。”现在更多地被称为“奎娜”的斐迪亚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苦涩的弧度,虽然因为眼前人的意外到来多了一分欣喜,但脸上伤病的阴暗气色依旧挥之不去。
“要以军队里的标准的话,这里恐怕远远达不到治疗的水准……还是不要太为难了……”曼陀林笑道,脸色苍白。
“……怎么回事?”鲁珀的声音在喉间稳定地跳动,换作是以前,她绝无可能如此冲动。
望着队长几乎溢出火焰的眼,曼陀林知道她不期待沉默,只好苦笑着讲述自己回家后的故事。
无非就是之前中年菲林解释过的,维多利亚目前社会动荡,千丰城九成以上的粮食颗粒无收,枢纽被毁,威灵顿给予了“援助”,但贵族的征税依旧增加了,血色余孽的清剿还在继续,人员流动的过程中总会有人恶向胆边生,而奎娜的家乡本就地处偏僻,管辖的子爵也不作为,借着这次机会许多外来的、本地的凶人先后涌现,勾结成大小匪帮。
这样的事情,不止她的家乡,维多利亚许多地方都是这样……公爵们出于对名誉挽回确实有所行动,但积极性并不高。
……毕竟死去的人对他们的支持与否影响不大。
奎娜回乡之后无法坐视家乡被流寇劫掠,向郡内请示无果后,她毅然集结同样忍无可忍的居民自主反击流寇,在战斗中首当其冲的她自然负伤最多,几次流血战斗下来本就罹患矿石病的她病情恶化,直到再也起不来床。
“抱歉丽塔小姐,打断一下,白面鸮找到了足量具备一定利用价值的材料,请让白面鸮进行治疗工作。”站在门口的黎博利一只手抱着已经研磨好的药粉,一只手敲了敲简陋的门板,适时地在病人讲述告一段落时开口道。
“好的,拜托你了,白面鸮医生。”
“另外,白鸽干员说丽塔小姐有什么想法还请不要冲动,伯爵先生还在。”
“他……我明白。我出去透透气。”号角低着头,语言干瘪。
“果然不放心白面鸮传话是对的。”凌等闲轻笑道。号角回头看了一眼曼陀林,和那担忧的目光相撞,再看向凌等闲身后,他只身一人。
“好吧,那丽塔小姐,我们借一步说话。”凌等闲微微侧身,他身后是不远处稀疏的树林。
号角沉默片刻,肩膀微晃从他身边经过,凌等闲看着她先行一步,回头发现白面鸮贴脸上了。
“你吓我干嘛……”凌等闲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那骤然拉近的金色眸子确实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白面鸮,也是会生气的。”黎博利的眉尖似乎细微地抖了抖,眼眸宛如金色的水面激荡了片刻,随即转身继续在曼陀林身边继续剩余部位的伤口处理。
“抱歉,白面鸮……”
黎博利霍然转头,耳羽轻扇,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金色的眼睛里似乎带着几分得意与欠揍:“骗你的。开玩笑而已,请白鸽干员继续进行对丽塔小姐的交涉工作。”
某凌被堵得一口气上不来,但看着某黎博利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只得捂脸苦笑,但看着洁白的身影眼前浮现两人的相交相识,想到一直以来白面鸮在背后默默给予的帮助……嗯,好吧麻烦也制造了不少——眼神也是微微柔和,郑重道:
“谢谢你,白面鸮。”
“收到。”白面鸮头也不回,声线也依旧平淡,但他就是感觉她似乎明快了不少。
凌等闲笑了笑,目光和曼陀林相交,后者细眉微抬,似乎对他的现状感到好奇,两人只有几面之缘,但风暴突击队都知道他曾经救过小鼓、和风笛亲近,而如今……她见过他倾力一战在万千血色怪物中击杀了血色祸源时的威光。
那时候她在浓重的源石粉尘中和敌人、自己、战友的血倒在一起,红色的液体流进眼睛,视线模糊,来着战场焦点的耀眼白焰剑光照亮她们一众奄奄一息的人们,在那一刻,奎娜真的觉得他散发着传说的光芒。
但现在……看到他和大家一样嬉笑无奈、歉疚欣喜,她不禁说出了自己都未曾想过的调侃:
“真没想到几年前怎么看怎么弱的小家伙成长到这个地步了……你是怪物吗?”
“也是靠了一些帮助的,”凌等闲正准备去追号角,闻言驻足片刻,向斐迪亚笑道,“不过嘛,说不定其实也有一点天赋。”
“提示,你再不去追丽塔小姐对方说不定就走远了。”
“失陪了!”
凌等闲付以歉意一笑赶忙出门,这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不寻常的点,步伐一顿,回头看向白面鸮。
白面鸮她,刚刚是不是没有用第三人称?还不止一次?
但思考片刻后他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当下马上就要提的事情,还是去和号角说后续打算要紧。
待他走远后白面鸮不经意似的回头,素来没有波澜的表情如冰河消融般缓和,嘴角微微挽起一片温柔。
……
“唉,好像选的天色不太合适,”身后的声音终于追了上来,话语中有些懊悔,“阴沉沉的,可能要下雨了……”
“……想说什么?”这里很安静,号角坐在枯石上,周围是河床,她立足的地方似乎干涸了许久了。
她不是很期待他接下来想说的话,除了有些不真实的那壮举,近些日子她没少见他的“无可奈何”,得想想怎么让这家伙安心……
“……格兰特叔叔不在,我就不兜圈子了。”凌等闲踏进干瘪的土地,一些脆弱结构的干结土壤抵挡不住他的步伐,但依然抵抗似的骤然粉碎下陷,他不由趔趄了几步。
“我问过了,两座山、一道涧,一百八十来人,武装情况不明,要去吗?”
鲁珀猛然回头,青年冲她笑了笑,白色的剑刃笔直地落下、扎在河床上:
“很可惜没料到这个情况,你习惯的武器都不在手边,但我的可以借你,就像你当初借给我一样。”
女孩有些木讷地转过身来,言语有些无力:“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拜托,你的心思写脸上了都。”凌等闲叹了口气,无奈道,“你都因为家里事跑我这儿来了,我总不能还辜负你信任吧——你是个值得尊敬的战士。”
“虽然但是……我其实是信任菲奥娜来着。”号角从枯石上跳下来,步伐终于轻快了起来。
“啊……”凌等闲感觉河床上开裂的缝挺令人好奇的,想钻进去。
“不过你这样说我很高兴!”丽塔几步来到他跟前,展颜一笑,拔出了白剑,“之前确实借你武器了……但,没和你并肩作战过呢。”
啪嗒,水滴滴落土壤的声音,风裹挟着雨降临在河床上,不久后,这里会再一次迎来丰润吧。
“啊,下雨了。”
“走吧,这可不算什么。”丽塔?斯卡曼德罗斯拍了拍他肩膀,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英雄’,就我们吗?”
“嗯……拜托了风笛照顾维黛希雅和夜莺,戴菲恩、格兰特叔叔、德克萨斯拉普兰德押那些家伙去收监了,除了我们之外……”凌等闲瞥了一眼蹲在一边的某羽蛇,“我得看住她,顺便一说……”
“我们得到的情报都是她提供的,这家伙也对路线有印象,我不认得路,必不可少呢。”
“这样啊……出于各种考虑,咱们是不是都得快一点?”
“嗯,这些家伙……会让我久违地想起那些荒野上的日子——”凌等闲拍了拍身侧的灰剑,恶兆也知道是要出发了,得到允许悻悻地凑了过来。
“其实,也算是回到真正的老本行了。”
他当初在荒野上可不是东躲西藏地迷路……到龙门之前,由生疏到习惯,他总共拔除了大小十七个流寇窝点。
“分成分成分成……”
凌等闲敲了一下快掉进钱眼子里去的羽蛇:“四六。”
“好的。”羽蛇:(????????)??????。
“那走吧,剿匪去。”鲁珀握紧了白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