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青的话语,含糊不清,带着亘古不散的醉意,仿佛只是醉酒之后的胡言乱语。
他的神态,也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歪歪斜斜地站着,怀里抱着酒神葫芦,面色酡红,醉眼朦胧,甚至连腰杆都没有挺直。
可就是这副醉鬼模样,这一刻却让罗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因为顾长青开口了。
一字一顿。
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响在罗睺的元神深处,响在大道的根源之上,响在天地万物的本源之中。
“万……”
区区一个字,意义不明。
但这一刻,却展露出堪称言出法随的逆天神威。
话音出口的一瞬间。
无论是顾长青,还是罗睺周身,漫天的气息,都猛地随之一滞。
“道……”
紧接着,是第二个字落下。
这一次,不知为何,罗睺的本源都在随之震动。
不过下一刻,他便看到。
顾长青的周身,滚滚气息激荡,像是爆发,又像是在攫取无尽的力量一般。
罗睺满脸呆滞,瞠目结舌。
他完全不懂,顾长青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终……”
第三个字落下,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息,从顾长青体内轰然爆发。
那气息,不是混元之道的浩瀚,不是剑道的凌厉,不是酒道的洒脱,不是造化之道的生机……
终结!
不错!
就是一种名副其实的终结一般的气息。
身为魔祖,罗睺对此再熟悉不过了。
而不同的是,此刻弥漫在顾长青周遭的终结气机,比之他这个魔祖本尊,还要更甚。
魔道法则再次爆绽而出,滚滚翻涌,难以平息。
但此刻,不只是简单的共鸣。
而是...这无尽的魔道法则,已经被顾长青彻底掌控了。
罗睺瞳孔又是一缩。
他的元神,在这一刻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沉睡了无尽岁月的东西,正在被这股气息唤醒。
麻了!
彻底麻了!
“焉……”
第四个字落下,天地皆寂。
不是寂静,而是寂灭。
仿佛天地之间的一切声音、一切光芒、一切法则、一切秩序,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去,归于虚无。
碧游宫中,万籁俱寂。
唯有顾长青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经久不散。
“万……道……终……焉……”
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逾万钧,砸在罗睺的心头,砸在他的元神之上,砸在他亿万元会以来对魔道的全部认知之上。
他怔怔地看着那道歪歪斜斜的身影,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在等。
等顾长青接下来的动作。
因为他知道,这四个字,不是结束。
而是开始。
果然。
随着顾长青的话音落下,碧游宫中的异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变化,不是渐进的、温和的,而是如同天崩地裂般的陡然翻转。
轰隆隆......
轰隆隆......
沉闷的轰鸣声,从顾长青体内传出,如同万马奔腾,如同雷霆万钧,如同洪荒初开时的混沌风暴在他体内肆虐咆哮。
紧接着,罗睺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漫天翻涌的魔道法则,那充斥在碧游宫每一寸空间、每一个角落的魔道气息,那嘶吼咆哮的万魔虚影……
在这一刻,全部朝着顾长青的方向汇聚而去。
不是被吞噬,不是被吸收,而是……朝拜。
它们浩浩荡荡,如同百川归海,如同万星朝斗,如同天地万物在冥冥之中,都有其该去的地方,该拜的存在。
魔道法则凝聚成一条条漆黑如墨的秩序神链,从四面八方涌来,环绕在顾长青的周身,上下沉浮,翻涌不止。
万魔虚影凝结成一道道狰狞可怖的魔影,匍匐在顾长青的脚下,瑟瑟发抖,膜拜臣服。
魔道气息汇聚成一片浩瀚无边的黑色汪洋,悬浮在顾长青的头顶,翻涌激荡,气象万千。
那景象,壮观到了极致,也诡异到了极致。
顾长青依旧歪歪斜斜地站着,依旧面色酡红,醉眼朦胧,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天塌下来都不关他事的模样。
可他的头顶,却悬浮着一片由魔道法则凝聚而成的汪洋。
他的周身,却环绕着无数由魔道秩序凝结而成的神链。
他的脚下,却匍匐着亿万由魔道虚影化成的魔头。
他就那么站着,什么都没有做,甚至什么都没有想。
可所有的魔道,都在向他朝拜。
仿佛他才是魔道之主,仿佛他才是万魔之源,仿佛他才是那亘古以来、凌驾于一切魔道之上的无上存在。
罗睺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这还是魔道吗?
魔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修行魔道无数元会,从混沌魔神到魔祖,从龙汉初劫到如今,自以为对魔道的理解已经达到了极致,已经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可此刻,看着顾长青周身那漫天朝拜的魔道法则,他才发现,自已所谓的“极致”,在顾长青面前,不过是井底之蛙。
那些魔道法则,不是被压制的,不是被摧毁的,而是……心甘情愿地朝拜。
仿佛顾长青的魔道,才是真正的、本源的、至高无上的魔道。
而自已修的,不过是皮毛,不过是浅显,不过是……
冰山一角。
就在罗睺思绪万千、震撼莫名之时,顾长青头顶那片由魔道法则凝聚而成的汪洋,再次发生了变化。
翻涌。
剧烈的翻涌。
那些魔道法则,开始在顾长青的头顶疯狂翻涌,上下沉浮,交织变幻。
它们不再是无序的、混乱的,而是开始凝聚,开始融合,开始……
成型。
罗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魔道汪洋,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漫天的魔道法则,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凝聚成一杆……
战矛。
一杆通体漆黑、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魔道战矛。
那战矛,约莫丈许,通体漆黑如墨,矛身之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玄妙的魔纹,每一个魔纹都散发着难以言说的滔天伟力。
可怖!
难以言说的可怖!
“嘶......”
罗睺微微倒吸一口凉气。
但不等他再说什么。
那一杆魔道战矛,也随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