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道友……呃……且慢。”
顾长青的话，带着一种独有的漫不经心，含糊不清。
然而，此言一出。
罗睺的身形，顿时为之一顿。
原本有些暗淡的脸上，也再度浮现出一抹难以言说的神情。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顾长青的身上。
惊疑不定......
一头雾水......
但在这样的表情之下，却还有一种极力压抑，却又无可掩饰的感觉！
期待！
没错！
就是期待。
莫非...酒剑仙先前是喝多了，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而眼下反应过来，这是要赐下恩泽了？
罗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可那平稳之下，却隐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长青道友……还有何事？”
他问得很直接，也很小心。
直接，是因为他不想错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小心，是因为他不敢在顾长青面前表现出过多的急切。
那种卑微的、摇尾乞怜的姿态，他做不出来，也不想做。
可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期待的光芒如同暗夜中的烛火，摇曳不定，却又倔强地不肯熄灭。
顾长青看着罗睺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仰起脖子，又灌了一大口酒。
美酒入喉，那醇厚的酒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了几分。
他歪着头，用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看向罗睺。
然后，他慢悠悠地开口了。
“本座欲与道友论道一番。”
“不知……呃……可否？”
论道？
这两个字从顾长青口中吐出，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在罗睺听来，却不亚于一道惊雷在元神深处炸响。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论道？
酒剑仙要与他论道？
不是吩咐，不是命令，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本座有事交代”。
而是......论道。
这两个字，看似平常，可其中的分量，罗睺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修行界，“论道”从来不是随便说说的客套话。
那是道友之间交流修行心得、切磋大道感悟的郑重之举。
是平等之下的相互印证，是认可之后的推心置腹。
而此刻，顾长青主动提出要与自己论道——
这意味着什么？
罗睺的思绪，在这一刻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奔腾。
他想起当初在紫霄宫外，顾长青强行保下自己时说的那句话——“本座保你，自有本座的道理。”
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自己隐在金鳌岛暗处，为截教护道，却从未得到顾长青任何明确的承诺。
他想起方才自己邀功时，顾长青那句淡淡的“辛苦道友”。
他以为，自己在顾长青眼中，不过是一个有点用处的工具，一条看门的狗。
可此刻，顾长青主动提出要与他论道。
那不是对工具的态度，不是对看门狗的态度。
那是……对道友的态度。
是自己人。
是一路人。
是可以坐在一起、推心置腹、交流大道的存在。
一时间，罗睺心中的激动，自然是难以言表。
当然，更重要的是，顾长青的修为，早已达到了让罗睺都要叹为观止，难以望其项背的地步。
也只有与这样的更强者论道，对于自身修行，才会大有裨益。
就像是一种压抑了无数岁月、终于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明的激动。
他修行一生，所求为何？
所求不是寄人篱下，不是苟且偷安，不是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一个角落里，靠别人的施舍过活。
他想要的，是一条路。
一条能够让他重返巅峰、甚至超越昔日巅峰的路。
一条能够让他不再仰人鼻息、低三下四的路。
一条能够让他——堂堂正正地站在天地之间，不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的路。
而此刻，顾长青主动伸出了手。
甚至，并不是罗睺预想之中，那种高高在上，施舍一般的恩泽。
另一边，顾长青依旧是那副旁若无人，优哉游哉的模样。
而良久，罗睺终于回过神来。
他急忙拱手，开口道：
“这....谢过酒剑仙道友！”
“本座求之不得。”
短短的两句话，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可那四个字之中蕴含的分量，却重逾万钧。
那是罗睺放下所有骄傲、所有尊严、所有戒备之后，发出的最真诚的回应。
那是他对顾长青的信任，对截教的归属，对未来的期盼。
顾长青看着罗睺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那动作随意至极，仿佛只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既如此……”
他顿了顿，大袖一挥。
轰——
一股浩瀚无边的力量，从他袖中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碧游宫。
那股力量，不是法则，不是道韵，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息。
仿佛天地之间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仿佛大道本身，在这一刻降临在了这座宫殿之中。
罗睺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形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力量托起，然后缓缓落下。
当他再次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已经端坐在了碧游宫的正中央。
他的对面，是顾长青。
歪歪斜斜，面色酡红，醉眼朦胧。
手里依旧拎着那极具标志性的酒神葫芦。
不过，这不经意间展露出的手段，却让罗睺心中又是一阵震动。
毕竟，不知何时，就连通天，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要知道，这碧游宫可是通天的道场。
顾长青能够这样无形之中，便调动圣人道场伟力，又岂是寻常人可为？
同时，罗睺也注意到，此刻他与顾长青，并无什么上下位格之分。
完全就是一幅同辈之间论道，平起平坐的景象。
这也让他更加思绪复杂。
世人皆说，酒剑仙离经叛道，不按常理出牌。
但此话也可以理解为....在顾长青的心中，根本就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更不会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罗睺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盘膝而坐。
他的双目微阖，心神沉浸其中。
下一刻——
轰隆隆……
轰隆隆……
碧游宫中，异象骤然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