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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大梦长生渡何方(二十三)
    徐渭道:“俺答此举一为劫掠钱财激励将士;二为疲兵战术消耗敌人;三为试探我军虚实,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少人马,能不能分兵多援。

    我们如是堵住他们正面决战,可就露了怯了。一旦我们这支部队被俺答消灭,京城立时便破!”

    俞大猷道:“那为今之计我们该如何应对?”

    徐渭摇摇头道:“只能暂时隐忍保存实力,跟在俺答后面假意追击,多蒙蔽俺答一日。赌一赌,明日各路援军能够抵达顺天。”

    众人无奈之下只能如此行事,任由土默特大军在京郊各处肆意饱掠。

    而经过一整天的试探袭扰,土默特大军不仅掠得盆满钵满,俺答也彻底看清了援军的实力,这支部队假意在后追击、实则是以进为退、意在避战。既然敌我形势已经分明,俺答下令道:明日全军再次对安定门发起总攻!

    黎明时分、土默特大军倾巢而出,俞大猷率上万大同援军与之作战,“长字营”等武林群雄已经折损大半无力再战,仅有俞长生、陆流、西穹裂、普明等少数侠士尚能随援军一起参与抵抗。

    双方激战半日,土默特大军兵锋所致游刃有余,而明军因人数劣势、野战能力不足,伤亡惨重。总兵官张达和副总兵林椿尽皆战亡,大同援军拼死顽抗,全军自俞大猷而下全部负伤在身、危在旦夕,这才勉强坚持到了午后。

    终于在下午时分,来自保定﹑延绥﹑河间﹑宣府﹑山西﹑辽阳的六镇兵马先后赶至应天驰援,援军共五万余人,加入到了对土默特大军的战斗当中!

    与此同时,被蒙蔽了许久的嘉靖在收到俞大猷的信后也总算发现了禁军的孱弱无能,徐阶也一再表示城外敌军杀人放火贪得无厌,绝不可能饱掠之后自行退去,必须要予其迎头痛击!

    于是嘉靖亲旨、募集市民及武举生员共四万余人协助守城,并诏令六部堂官不许呆在后方,必须亲赴京城九门前线驻守督战!

    如此守卫京城的全部力量才总算集结完毕,俞大猷和俞长生等人终于不用再孤军奋战!

    俺答在得知敌人数万援兵抵达后,担心自己后路被明军所断,他便不敢继续在安定门前与大同援军纠缠,以免被两相夹击、围困城前,于是俺答急忙再次下令后撤,俞长生众人这才得以喘息。

    然而面对诸路明军的包抄堵截,土默特大军依然占据了上风,俺答不仅轻而易举率军突破包围,并且与明军形成对峙之后,各镇明军在己方人数已经占优的情况下,还是不敢主动向土默特大军发起进攻!

    双方陷入僵持之后,俺答开始分析起当下的局势,如今俞长生的“长字营”群雄已经不能作战,剩下的这些各镇明廷援军人数虽多,但其战斗力和素质却不值一提。

    这些人靠着京城墙高壁坚、人多势众,守住顺天还行,但是绝对拦不住土默特大军的脚步。俺答明白就算自己已无望再攻破京城,但依然可以从容退去,甚至可以和大明朝廷谈判!

    之后几日,明军与土默特大军没有继续爆发大规模作战,俺答率军开始袭扰城郊各区,分掠西山、黄村、沙河、大小榆河等地。

    而诸路勤王之师缺乏统一指挥,又因赶路奔袭粮草不济、饥疲不堪战力极弱,实在难以与土默特大军正面为敌。是以只要敌人不攻打京城,大部分援军都闭营不战,只有少数不忿者能稍作轻骑驰援,京畿周遭百姓被劫掠死伤无数!

    更有甚者,明军援兵中的仇伯翔一部,不仅不去救助民众,甚至还趁乱一并纵兵辫发劫掠百姓,其手下暴行贪婪更过于土默特,百姓苦之、竟甚于虏!

    直到三日后,俺答令在通州被俘虏的宦官杨增作为使者,向大明朝廷传达了他的退兵条件,俺答汗要求明庭“予我币,通我贡,即解围。不者岁一虔尔郭!”

    此要求蛮横羞辱至极,俺答威胁嘉靖,如若不答应他的通贡要求,便要每年前来攻杀京城一次!

    为了震慑明廷,俺答在等待回复期间又率军由巩华城攻诸帝陵寝,转掠西山、良乡以西,一路杀至保定。最终嘉靖在无可奈何之下,采取徐阶了的意见,先答应与俺答协商通贡,令其尽快退兵,之后再固守北疆、伺机与其周旋。

    最后土默特大军在兵临顺天府城下九天之后,俺答终于率兵撤退。这一次他翻越燕山山脉、自古北口奇袭京师,虽然因为被俞长生带“长字营”等武林群雄硬拖阻挡四天,导致最终没有攻破大明都城,但大军在京畿周围掳掠极丰,将士们心满意足,部队所受损失也并不严重,对于一起作战的各部落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至于和严世蕃的约定,俺答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在心上,其人是死是活,俺答全不在乎。

    在土默特大军撤退路上,俺答为了防止明军追击设伏,还用行疑兵之计,先假意走白羊口出关塞外,而行至中途突然改由古北口的来路返回。

    明军指挥仇伯翔果然中计,他本率军想要在白羊口袭击土默特大军的后队,尝试能否斩杀些落伍的鞑靼人,借此向朝庭邀功。结果被折返的土默特大军迎面撞上,仇伯翔部不战而溃,死伤千余人,连仇伯翔本人也被斩杀戮尸,土默特大军则从古北口从容退去!

    此一役明朝损失惨重,被迫向土默特部通贡,军政腐败暴露无疑。严世蕃及其残党,兵部尚书沦源、古北口城关守将丁夔等人尽被斩绝!

    而更重要的是,经过战后各州县的统计,此次大战,京畿周围被土默特大军残害掳掠的人口、牲畜,总计二百万!嘉靖帝受于草原诸部袭扰之苦,甚至都不愿再看到“夷狄”二字。

    这场让无数无辜百姓罹难受苦的战争,后世史称“庚戌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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