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答闻言疑惑不解，可那斥候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为防万一、俺答令弟弟吉囊先行指挥作战，尽快歼灭眼前这千余人，随后自己带百名“歃血卫”前去查探敌情。

    俺答寻了个高处，只见那伙明廷援军果然十分奇异，他们分成八个编队，排成一个多边形，且行军过程中不断变化阵型，一会分为两队、一会分为四队、一会又成五队，变化繁复令人眼花缭乱，远远望去着实难以判断这支部队到底有多少人？

    且对方行军声势极为浩大、激起漫天扬尘，军中所竖旌旗也是极多，确实不像是只有一万人的样子！

    俺答对于这样的行军阵型全无了解，他担心这是有兵法高人所布置的奇阵，俺答心道：“早听说中原兵家自古便流传有许多厉害的神奇阵法，若排用得当能胜十倍于己之敌，却不知眼前的这个怪阵是个什么玄机？

    眼下京城门前有长生等人阻挡，那些勇士着实顽强，短时间内恐是拿其不下，若是拖延久了等这股援军也赶至战场，就更加不易对付了。

    届时万一京城中的禁军也出来前后夹击，我整个大军便会腹背受敌，岂不是陷入险境？

    我军连日苦战已伤亡两成多，这奇怪阵法看着有些门道，且现在不知道他们这支援军到底有多少人。如今局面我军不宜继续久战冒险，还是求稳为上，先退军至通州城内，待探清敌人虚实后再行作战的好！”

    想到此处，俺答立时率众返回安定门前，他号令大军停止进攻，趁着那支“怪阵”援军没有截断己方后路，赶紧带领全军撤返至通州城内。

    看着数万土默特大军终于退去，俞长生等人才暂时松了一口气。城上的禁军也欢喜不已，他们心道这伙蛮夷果然是见好就收，纷纷庆幸自己没有与之作战、平白送命。

    日落时分，徐渭与参将李成梁率众赶至安定门前，众人得知俺答因为忌惮徐渭所布八卦迷阵而退兵后，都纷纷对徐渭称赞不已，不想“白凤凰”虽然已经武功尽失，依然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徐渭却冷声道：“这不过是在赶来路上临时操演的八卦阵，空有形似而已，只能装腔作势，完全不能用于力战对敌。

    所谓的变化繁复也只是让士兵们不停地走来走去罢了，靠着距离之远，多竖旗帜、人员走动，这才显得人数倍增。

    俺答因一时求稳才暂时退兵，只要他再行探查，马上就会知道我们的虚实，届时我们还是挡不住土默特四万大军。

    眼下其余各路援军还没有抵达，城外野战我军更是远逊鞑靼士兵，若想坚持时久需得进城固守，依靠城坚墙高与俺答一战。”

    众人皆同意徐渭所言，俞大猷当即取出诏令要求禁军打开城门，放援军入城。

    谁知禁军统领在得知俞大猷是奉诏勤王后依然拒绝开门，他们表示兵部已经下了死命令，决不能擅自开城，各路援军只能在城外驻扎。况且京城中也没有给他们住的地方，只能委屈大家就地屯兵，现在最多只能放俞大猷等少数几人入城复命。

    众人闻言都喝骂不已，大家奔袭数百里前来救援顺天，可现在却是连京城的大门都进不了，实在是令人寒心。

    徐渭道：“看来这皇帝和朝廷也对自己的统治没有信心，他们是怕有勤王将领会借救驾之名行篡逆之事。

    一旦掌兵者率军入城，很可能会剑指宫城从而黄袍加身，历朝历代此种事倒是屡见不鲜，防范武人甚于防虏，不让入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事已至此，俞大猷索性也不入城内，江湖群雄死伤惨重，他赶紧忙着安排大军的驻扎事宜，一边让受伤众人包扎修养，一边令手下收敛阵亡武林义士的尸身。

    俞长生负伤虽多但好在都是些皮肉伤，并无性命之犹。但他看着一具具被抬回来尸体，心中却是犹如刀割，那其中许多人都是他“长字营”的旧部兄弟，还有声名显赫的江湖前辈武林豪侠。

    且能寻回尸身的毕竟还是少数，大多人的尸体已损毁严重不能辨认身份，那些找不回来遗体的人，就只能和不计其数的土默特士兵尸体一起付之一炬。

    想到这么多豪杰义士，都因为自己的一声求援从而命丧京城，俞长生万般愧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俞大猷对他道：“这些英雄好汉都是为国捐躯，心甘情愿死得其所，你不用把责任强行揽在自己身上。”

    俞长生缓缓道：“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能再强一些，指挥更加得当一些，也许就能有更多的人活下来。”

    俞大猷拍了拍他的肩道：“你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愧是我的徒弟！”

    第二日俺答汗果然再次发起进攻，但这一次他并没有集中兵力攻打安定门，而是率领骑兵在顺天内城九门挨个袭扰，逐一掳掠京郊附近城区。

    京城九门禁军果不其然尽皆怯战，依然无一处敢于与土默特大军交锋，他们全都和安定门的禁军一样，眼睁睁看看敌军四处抢掠，相信只要把这些“虎狼”喂饱了，自己就能避免灾祸。

    然而这可使得俞大猷所率援军疲于驰援，他们速度战力本就落于土默特大军之后，现下跟在敌人后面四处乱跑，完全处于被动。

    参将李成梁本提议选在德胜门处与土默特大军决战，但却遭到了徐渭的否决。

    徐渭道：“俺答此举一为劫掠钱财激励将士；二为疲兵战术消耗敌人；三为试探我军虚实，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少人马，能不能分兵多援。

    我们如是堵住他们正面决战，可就露了怯了。一旦我们这支部队被俺答消灭，京城立时便破。”

    俞大猷道：“那为今之计我们该如何应对？”

    徐渭摇摇头道：“只能暂时保存实力，多蒙蔽俺答一日。赌一赌，明日各路援军能够抵达。”

    众人无奈之下只能如此，任由土默特大军在京郊各处肆意饱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