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雅楠挥了挥面前的烟雾,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关切的问道:
“刚才我看老李气呼呼的走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你们俩……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一提这个,陆长明心里的火又窜上来了。
“哼!别提了!”
陆长明一拍桌子,愤愤不平的骂道:
“这头犟驴!简直就是不可理喻!我好心好意给他分析利弊,教他怎么当官,怎么顾全大局,他可倒好,那是油盐不进,反而跟我拍起桌子来了!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说着,陆长明黑着脸,把刚才李全胜非要抓蔡老二,以及自已劝阻的过程,简明扼要的跟程雅楠复述了一遍。
程雅楠静静的听着,神色始终保持着平静。
她是法医,也是局里的老人,对这两个男人的脾气那是再了解不过了。
一个是一团火,一个是温吞水,平时互补,但真要是顶上了,那就是火星撞的球。
等陆长明发泄完,程雅楠才拉过椅子坐下,语气平和的安抚道:
“老陆,你也消消气。全胜脾气你还不知道吗?那就是个炮筒子,一点就着,但心是好的。他要是没这股子嫉恶如仇的劲儿,他也当不了这个刑警队长。你跟他置什么气啊?不值当。”
陆长明听了这话,心里稍微舒服了点,但还是觉得憋屈,刚想再骂两句这犟驴不懂事。
谁知,程雅楠话锋突然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双清亮的眼睛直视着陆长明:
“但是……老陆,有句话我得说你。”
“你刚才……不应该拿理由去激他。”
陆长明一愣:“哪个理由?”
“你说他组织这次行动,是为了私情,是为了讨好姜澜。”
程雅楠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老陆,你们俩搭档这么多年了,这是过命的交情。全胜是什么人,难道你心里没数吗?”
“他虽然有时候鲁莽,但在原则问题上,他什么时候含糊过?他会是那种为了女人就滥用职权、公器私用的人吗?”
程雅楠叹了口气,一针见血的指出:
“你刚才那句话,不仅仅是在质疑他的动机,更是在侮辱他身上穿的那身警服!是在否定他作为一个警察的职业操守!这对全胜来说……太重了。”
陆长明听得心头一颤,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程雅楠苦笑一声:
“刚才也就是你们俩这么多年的情谊在那儿摆着。”
“这要是换一个人敢这么当面戳他的脊梁骨,污蔑他公权私用,我估计……以全胜暴脾气,就算他是奔着犯错误、脱警服去的,他也会当场动手揍人。”
“他没跟你动手,那是他还认你这个大哥。”
这一番话,像是一盆凉水,瞬间把陆长明心头的怒火浇灭了大半,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
回想起刚才李全胜那愤怒而失望的眼神,陆长明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懊悔。
是啊,自已刚才也是急火攻心,怎么就口不择言,说了那么混账的话呢?
“唉……”
陆长明长叹了一口气,有些颓然的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雅楠,你说的我都懂。我刚才……确实是话说重了。”
但他也有他的苦衷,忍不住辩解道:
“可是我也难啊!你想想,全胜手里拿着的赵大海的案子,那是县局这一段时间的重中之重,上面盯着,
“结果呢?他在莲城乡折腾了这么久,半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查出来,反而还要搞什么大行动去抓蔡老二?这让我怎么想?”
陆长明指了指门外,压低声音说道:
“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局里因为各种案子忙成了一锅粥,大家伙儿都是连轴转,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可全胜呢?他身为刑警队长,带着人一直窝在莲城乡。局里现在私底下议论纷纷,很多人都有怨言!”
“大家都说,李大队长这是借着查案的名义,躲到乡下去躲清闲、享福去了!让我这个当局长的怎么解释?”
陆长明一脸的愁容:
“现在好不容易这波忙过去了,大家刚想喘口气。他又要搞这么大规模的抓捕行动,要把局里的人再调动起来。”
“要是这次行动再没什么成果,纯粹是为了抓个赌……那局里的兄弟们,恐怕又要指着我的脊梁骨骂娘了。队伍不好带啊!”
这才是陆长明阻止李全胜的深层原因——来自于内部的压力和舆论。
然而,程雅楠听完,却是轻轻笑了一声,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
“老陆,这就是你想多了。你这是典型的杞人忧天。”
程雅楠看了看他,认真的说道:
“局里是有怨言,这点我不否认。”
“但你搞错了一点——大家伙儿误解的,是李全胜‘疑似躲清闲’这种行为,觉得不公平。而不是抱怨任务多、不想干活。”
程雅楠指了指自已身上的警服,语气坚定:
“既然穿上了这身皮,大家心里都有数。抓贼办案,那是咱们的天职。哪怕是连轴转,哪怕是累趴下,只要是为了打击犯罪,为了保一方平安,局里绝大多数兄弟,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只要全胜能把蔡老二这个毒瘤确实拔了,哪怕不是赵大海的案子,那也是实打实的战果。兄弟们只会服气,绝对不会有什么怨言。”
这一番话,说得陆长明哑口无言。
他愣愣的看了看程雅楠,心里那道坎儿,终于算是松动了。
同时感慨,是啊,自已是不是在办公室里待久了,顾虑太多,反而把兄弟们想得太市侩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陆长明有些尴尬的搓了搓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刚才话都说绝了,人也被我气跑了……”
程雅楠笑了笑,站起身来,给他出了个主意:
“这有什么难的?男人嘛,没有什么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
她指了指手表:
“这会儿也快下班了。你去找全胜,拉他去喝点酒,撸个串。你们俩这么久的搭档,有什么话是说不开的?”
“酒杯一端,把误会解开,再顺便把你的难处好好跟他说说。全胜是顺毛驴,你得顺着毛摸,只要你态度诚恳,他肯定能理解。”
陆长明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对!喝酒!”
他猛的一拍大腿,感激的看了看程雅楠:
“雅楠,还是你办法多!要不是你这一番话,我差点就跟全胜闹僵了,犯了大错啊!”
陆长明此时心里充满了愧疚。他想起刚才对李全胜的无端指责,心里就觉得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