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州,一夜之间,风云突变。
孔良辰被抓的消息,甚至根本没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当天晚上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梅州官场的每一个角落。
市委副书记的独生子,在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和一群男男女女搞那种极度违背道德、甚至涉嫌违法的勾当,这本身就是一个足以引爆舆论的巨大黑料。
但更让梅州上下感到错愕和心惊肉跳的,是处理这件事的人——赵成良。
如果抓人的是市局的普通警察,哪怕是严高涌亲自带队,这事儿或许还有回旋的余的。
大家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面子总是要给的,操作空间总是有的。
可是,偏偏栽在了赵成良手里!
赵成良是谁?
那是省纪委调查组的顾问,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钦差”!
这就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治安案件了,它直接被捅到了省里的视线之下。
这盖子,谁还敢捂?
谁还能捂得住?
次日上午,梅州市委小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虽然空调开着暖风,但坐在里面的每个人,都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市里的主要领导基本都到齐了。除了还在医院接受“保守性治疗”高振华之外,能来的都来了。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市委书记李崇德。
他此刻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指节泛白,眼神阴沉的扫视着全场。
而坐在两侧的常委们,一个个面色各异,有的低头喝茶,有的看着笔记本发呆。
用一个词来形容现在的梅州领导班子,“各怀鬼胎”再合适不过。
值得注意的是,平日里嗓门最大、存在感极强的市委副书记孔山功,今天并没有出现在会场。
位置空荡荡的,显得格外扎眼。
没人知道他是不敢来,没脸来,还是有人特意安排他不要来,以免在会上成为众矢之的。
而在会议桌的另一边,调查组的四个人则神态自若,仿佛昨晚那是这一场风暴跟他们毫无关系一样。
李崇德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见人来得差不多了,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咳咳。”
他没有提孔山功为什么缺席,也没有点名,只是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开会。”
对此,坐在沈国忠身后的赵成良,嘴角微微上扬,呵呵一笑,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他当然知道李崇德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孔良辰被抓,等于是在李崇德的阵营里引爆了一颗炸弹,虽然炸的是孔山功,但这弹片,可是实打实的崩到了李崇德的脸上。
赵成良并没有打算在会上发言,他今天的角色就是个看客。
反而是负责刑侦对接的吴浩,在会议开始后不久,直接“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各位领导。”
吴浩面无表情,语气严肃且直接:
“关于昨晚君豪酒店发生的命案,我有必要通报一下最新进展。”
他环视四周,抛开孔良辰那档子烂事不谈,直接切入正题:
“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查清楚在该酒店遇害的‘新城人’,到底是被谁杀的。”
吴浩顿了顿,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根据我们省厅情报中心的初步比对,以及调查组掌握的线索……这个被害人,和宏达控股的资金外流案,有着密切的关联。”
“哗——”
此话一出,举座哗然。
原本还算安静的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震惊的看着吴浩。
一个外国人的死,居然能和宏达烂摊子扯上关系?
这性质,一下子就从单纯的凶杀案,变成了涉及经济犯罪、甚至跨国洗钱的惊天大案!
主位上的李崇德,眼角猛的抽搐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自在。
但他毕竟是市委书记,城府极深。
“吴处长。”
李崇德敲了敲桌子,让会场安静下来,随即沉声说道:
“按照正常流程,涉外刑事案件,办案权本来就要往上递交。省厅要接手,吴处长要亲自查,我代表市委表态——没意见,全力支持。”
李崇德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起来,直视着吴浩:
“但是……你说这起案子和宏达有关?这个被害人和宏达有关?”
李崇德身子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和试探:
“这个结论,是不是下得太早了点?”
“省厅和调查组这边,是不是掌握了什么我们在座的各位都不知道的关键线索?”
“既然是联席会议,能不能……请吴处长分享一下?也好让我们市里的同志心里有个数,能更好的配合工作嘛。”
这一下,反而是吴浩不说话了。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给了身边的组长陈鸿基一个眼神。
陈鸿基心领神会。
他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水,然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足足两秒钟的沉默。
在这两秒钟的时间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李崇德这话里的意思?
他要求“共享线索”,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好奇案情,而是在测试——在测试调查组手里到底有多少底牌!
更是在测试,在座的这帮人,是不是还在被调查组怀疑!
如果调查组肯说,那就说明还有缓和的余的;如果调查组藏着掖着,那就说明……枪口依然指着他们。
这是一个很简单、却又很致命的试探。
陈鸿基放下茶杯,缓缓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李书记。”
陈鸿基并没有直接说“可以”“不可以”,而是打了一套极其巧妙的太极拳:
“这件事……具体涉及到刑侦机密,我这个搞纪律检查的,还真做不了主。”
他摆了摆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虽说是要并案侦查,但我的立场一贯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儿。刑侦上的技术细节,我没经验,自然不能瞎指挥,更不能外行指导内行。”
陈鸿基话锋一转,却不动声色的搬出了一尊大佛:
“不过……来之前,省厅的马副厅长特意给我打过电话,透漏了一个意思。”
陈鸿基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
“这起案子,绝对不能成为无头悬案。这个被害者的身份……太特殊了。不仅涉及到宏达,还涉及到外交层面。省厅那边对此高度重视,要求我们必须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