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某处虚空。
一道目光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目光的主人没有现身，没有出手，甚至没有让自己的气息泄露分毫。
他只是看着。
看着黑兔被克制而狼狈，看着涂无厌发现仪式停滞，看着东方凛降临，看着那两道气势如虹的身影即将碰撞。
然后，他轻轻拨动了一下手指。
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掀起一道微不可见的波澜。
可就在那波澜起伏的刹那，‘命运归还’仪轨停止了。
就这么随意。
就这么简单。
就像是在棋盘上落下的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
做完这一切，那道目光收了回去。
虚空中，徒留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然而……
就在那波澜迭起，‘命运归还’仪轨中断的刹那——涂无厌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
“又是你！又是你！又是你！”他的表情管理几乎失控，熊熊燃烧的怒火几乎将他的心都炙烤的火热。
这个该死的躲在暗中的命运使徒几乎以一己之力将他完成伟业的计划生生卡在了这个将完未完的时候。
要知道，对于使徒来说，力量才是他们追求的第一要素，除此之外一切都可以抛弃，一切都可以置之脑后。
可这个家伙却几次三番阻拦他的伟业，让他无法获得再进一步的力量……对于使徒来说，这是比杀父之仇更加恶劣的行为！
不过熊熊燃烧的怒火也仅维持了一瞬，涂无厌深吸一口气，躁动的心瞬间平复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周身漆黑的雾气开始疯狂涌动。
看着前方虽明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但气势却已在悄然间节节攀登的东方凛，他知道，这一战，逃不掉了。
但他从来也不准备逃。
他是嫉妒的使徒。
是“化龙”的一员。
他曾主动出手，想要杀死眼前这个人。
他曾差点完成伟业，一只脚踏入三阶的门槛。
他怎么可能逃！？
他五指如钩，凌空一握。
熟悉的波动在虚空中荡漾开来。
东方凛眼瞳陡然一缩，几乎下意识猛然抬手。
“灵魂物质化”的金色辉光刹那间在他额前化作一道金色光辉。
下一刻，金光照耀，无形诏令凭空从空中浮现，直取东方凛眉心！
“无常诏”！
这是直击灵魂的咒术，中者三息内便会被其彻底污浊，沦为傀儡。
涂无厌曾在上次交手的末尾将其当作自认为能直接决定胜负的杀招。
当时东方凛虽及时躲过，可却也被其污浊，后面产生了不小麻烦。
不过……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
有着上次交手的经验在此，东方凛素来是个喜欢准备的人，又如何不会对涂无厌早已发动过的能力提前准备呢？
东方凛脚步微顿，身形陡然间向后倒退一步。
这区区一步的距离在使徒这等甚至足以轻易毁灭星球地表的强者眼中自然算不得什么。
可……
在这高手过招，招招致命的当下。
却足以为东方凛拖延出一瞬的时间。
也正是这一瞬的时间——东方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眉心处，那无形诏令被金色辉光照耀显形的下一刻，一点银辉骤然迸发，刹那间如利刃切纸般抹过无形诏令。
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无形诏令瞬间崩解成虚无碎片，消散于空气中。
“炼金术·二重复合矩阵·空间绞杀”！
不要忘记，东方凛此身能力的根基固然是这一身进化数次的血统。
但若是要论个血统之下最为重要的能力。
那么东方凛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炼金术”！
“无常诏”被轻易破灭，涂无厌瞳孔微缩。
但他的手没有停。
那自东方凛出现刹那便浮现于身畔的最强‘污浊’在此刻陡然一颤。
“如重浊”！
他指尖下压，脚下淤泥般的‘污浊’中一道浊色涟漪陡然在虚空中荡漾开来。
‘污浊’可以对敌，任何触及的敌人都无法逃脱被污浊彻底腐化的命运，甚至即便不敌，也可以在敌人好不容易将其杀死后化作一个天地同寿的‘污浊炸弹’，将任何同该使徒战斗的敌手恶心致死。
但“污浊流”使徒之所以能够在深渊中都闯出如此威名，区区仅有这‘类毒’之效，自然谈不上叫人闻之色变。
而作为得到了“污浊流”使徒真传的涂无厌，对于‘如何使用好污浊之理’自然有着相当的理解。
正如此刻——
涟漪荡漾开来的刹那，所过之处，空气好似陡然间化作了某种凝脂般粘稠，地面开始龟裂，就连光线都在此刻弯曲下沉，好似被化作了某种液体……
而作为这招首当其冲目标的东方凛，他眉头陡然一皱。
他能感受到自己灵魂上忽地被施加上了某种极其沉重的负重，思维开始减速，身躯更是陷入泥沼般滞涩，连眨眼都需要拼尽全力。
这是……
透过“第三法”的视角，他看见这招的真实——
此处世界的真实已在那涟漪荡漾开来的刹那逐渐枯朽，好似被凭空镀上了一层浊色。
如果东方凛没猜错的话……
这招的本质并非对人的‘污浊’，而是对次方空间，甚至是‘世界’本身的污浊！
‘世界’被‘污浊’侵蚀，其中一切开始不可逆的向着枯朽而衰变。
而在衰变的过程中，自己所看见，所感受到的一切——无论是负重、减速还是凝滞，这一切对东方凛造成影响的效果其实都并非来源于涂无厌本身。
而是世界的哀嚎！
所以面对这样的能力，东方凛纵使有着理论上本该能够完全克制涂无厌，将其能力全数免疫的“第三法”，却也不可能将其豁免。
因为那本就不是对于他发动的‘污浊’！
东方凛不知道‘世界’继续污浊下去会发生些什么，但他知道绝对不能让涂无厌继续下去了！
他脚下翻涌的血浪悄然间凝固了一瞬。
但也仅是一瞬。
下一刻，刺目金辉刺破东方凛的身躯，毫无保留地映射在外。
那如山重压般的沉重瞬间被物质化、消解、湮灭。
而东方凛则趁此机会陡然向前踏出一步，血浪重新奔腾，一个浪头直扑涂无厌面门！
那血浪之中不仅蕴含着浓郁到极致以至于同样拥有了毁灭性力量的生命潮汐，更附带上了那来自此刻消融‘世界污浊’的一丝“第三法”之力！
那浪头看似煌阳耀眼，可其中蕴含的力量对于涂无厌来说却完全不亚于世间最恶劣的猛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