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小可爱们关于番外的评论我都翻过啦,陆续在写g。因为工作+修养,更新可能慢,大家见谅哈】
【第一篇当然要献给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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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道我是临安侯府的侯夫人,是宫里头纯贵妃的母亲。为人妻、为人母,这两个身份,倒也概括了我的大半个人生。
我叫云堇。
我的人生,说来也简单。从京城“灰头土脸”远嫁临安,又在二十年后的某一个清晨,从临安回到京城。
可若细细回想,又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走过来,竟也走了几十年。
......
我是云家四房的嫡女,因着母亲早逝,父亲不成器,从小我便养在祖父母膝下。
祖父历经两朝,做了三十余年户部尚书。直到我七八岁时,他老人家才卸职告老。
天家恩情,再加上当时的皇后娘娘素来与小姑姑情谊深厚,圣上便将大伯父提拔到户部,如此过了几年,又擢为户部侍郎。那时,小姑姑已病逝多年。等到大伯父升任侍郎,真正在朝堂上坐稳时,祖父祖母也相继驾鹤仙去。
祖父母去时,大概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了。
母亲是生我时难产走的,同年父亲就续了弦。继母进门次年便添了女儿,我那同父异母的妹妹,只比我小一岁。
我这个继妹让她母亲教坏了。自小掐尖要强,见不得我好。她们母女既妒我承欢祖父母膝下,吃穿用度样样精致,却又不愿花心思去讨祖父母欢心。
继妹也总是学我。
祖父为我请了女先生,教我读书识字,她便也吵着要跟着学。我今日穿粉色,不出半日,她定要换一身同样的。
起初,我只当是小孩子心性,后来才发觉,这已成了病态。
就连名字,她甚至都想要我的。
我名字中的这个“堇”字,是祖父亲自取的。
取的是草木之美。
堇菜是一种开淡紫色小花的小草,全株都可入药。祖父说,因为我出生起就没了母亲,更要像堇菜一样坚韧,无人护着,也要自已能活。
继妹出生在海棠花盛开的四月,父亲为她取名“云棠”。
不过她嫌“棠”字不好,十岁那年,硬是将“棠”改成了“锦”。
锦绣的锦。同音,不同字。
草和锦,自然是不一样的。
我也是直到许久之后才知晓,正因她改了名字,外人都以为云家四房只有一位独女,全然不知四房是有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儿。
......
因着这个继妹在,祖母在我十五岁时,便亲自替我想着往后的路。
那时祖父母的身子已经不大好了,她怕等不到我出嫁,早早替我说定了一门亲事。
父亲科举不成,大伯父也还只是在户部担一个六品小官,幸有祖父积累的好官声,祖母只是办了场宴会,京城官眷们便知道,已致仕的云老尚书有心要为他喜爱的孙女寻一门婚事。
那时我虽年幼,但曾随大伯母参加过不少京城的宴会。
赏花、烹茶、观雪、吟诗、斗茶、挂画,大大小小的宴会下来,竟也博了些许才名。再加上有祖父这尊大佛,有心结亲的人家着实不少。
选来选去,最后,是祖母替我选定了荣兴伯爵府。
不久后,懵懵懂懂的我便与邹家的嫡子定下了婚约。
说出来,在当时算是我云家高攀了,荣兴伯爵府正是显赫的时候。
对此,祖父其实并不十分满意,他老人家曾私下与祖母提过怀安侯的嫡子。
说“怀安侯府势微,空剩下一个侯府的名头。堇丫头若嫁过去,给她多多的陪嫁,将来等夫君袭爵,不仅侯夫人的身份有了,怀安侯府的人也不敢看轻了她去。”
但祖母很是看不上怀安侯府坐吃山空的做派。
她点着祖父的额头说:“多多的陪嫁?你做了一辈子清官,莫说咱们没有给堇丫头十里红妆的能力,就算是有,陪嫁多少身家过去,也填不上怀安侯府的窟窿。”
不怪祖母瞧不上,怀安侯府是根子上就烂了。当下的侯夫人是何等丰厚的嫁妆进的门,十几二十年这么花用下去,也不剩下什么了。
一个男人,护不住妻子的嫁妆,已经是让人戳脊梁骨的事了。若还靠着变卖妻子的嫁妆来过日子,那便不只是窝囊,简直是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甚至,怀安侯府还苛待同族旁支。前两年竟传出将孤儿寡母欺凌出京城的事来。
这般不留余地,哪还有半点世家望族该有的气度?
可荣兴伯爵府就好吗?
我当时不知。
甚至定下婚约时,都未曾真正与那位邹家公子见上一面。只隔着一层薄纱,模模糊糊瞧了个大概。
有时候想想,嫁人,其实和赌博无异。
我只记得,魏妈妈(之后的魏嬷嬷)和梅兰竹菊四个跟着祖母和大伯母、继母去伯爵府交换庚帖。回来后,秋菊这样和我说,“小姐,伯爵府很有些奢靡,比咱们云府大多了。奴仆成群,人来人往瞧着有些复杂。”
琦兰性子温和,人最周全,她说得更细致:“伯爵府人丁兴旺,邹伯爷有两个嫡子,一个庶子,另有三个女儿。奴婢和香梅(之后的梅姑姑)趁着这回过去,使了些银子,倒也打听出不少消息,听说...听说大公子院里......”
若竹是个性子急的,忍不住插话,“院里早有两个通房。因着与小姐您订下婚约,伯夫人做主将那两个通房提前发卖了。这事做得隐秘,是以还没有闲话传出来。”
魏妈妈在一旁总结:“小姐,这在世家大族里原也寻常。小姐您嫁过去,是正室娘子,将来还是伯夫人,到时将那些碍眼的打发了就是。”
我听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说的虽是打发了通房的事,可我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层。正值读书上进的年纪,邹家公子却已耽于女色。
连这点心性都克制不住。
这样的人,纵使将来能靠祖荫袭爵、谋个一官半职,又能有什么出息?
可这份隐隐的不愿,我终究没有说出口。这已经是祖父祖母为我谋算的最体面的亲事了,我如何能开口拒绝?
婚约定下后,祖母便拘着我不让再出门。
她拖着病躯,亲自为我张罗嫁妆。好在这些东西从我出生起便开始积攒,十几年下来,倒也攒了满满一屋子。家具、布匹、首饰、几间铺子和田庄的契书、祖父母私下给的私房,林林总总算下来,总也有七八千两银子。
我本来觉着成亲这事,还很遥远。可看着府上这么一通忙乱,我这颗心也跟着乱起来。
香梅、琦兰、若竹、秋菊,她们四个从小陪着我,自是要随我陪嫁过去的。魏妈妈是我的乳娘,当年家乡遭灾,她一家十几口逃到京城,是祖父救下的。如今他们一家,也要作为我的陪房跟着过去。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预备着。
继妹她们母女眼睁睁看着,现在想来,她们定然是眼红得要发狂了。
也许,在我与伯爵府订下婚约的那一刻,她们就开始筹谋着夺取这门亲事了。
我那时年少,哪里看得透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