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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番外 云夫人(二)
    姝儿那丫头曾跟我说,她不信命。

    

    我却是笃信的。

    

    在闺中时我便与问辞相识,虽不常走动,但及笄前,她也曾随其他好友一道来云府送我及笄礼物。

    

    那时我便央着她,为我起一卦。

    

    问得自然是姻缘。

    

    问辞推托不过,就随手以我房外廊下摆着的海棠问了一卦。

    

    她以海棠之数定爻,以花开方向辨位,以枝影长短分阴阳,得卦《渐》之《观》。

    

    我屏息听着。

    

    “渐者,女归吉也,利贞。初爻动,曰:‘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 鸿雁徐徐落于水涯,虽有小子之危,言语之扰,终无咎害。然,变卦为《观》,风行地上,可观而不可即。且卦气南行,应于离位。”

    

    离者,南方之卦也。主火,主目,主中女。

    

    我愣住了。

    

    我自幼长在京城,连京城都没出过几回,南方唯一去过的,只曾去过三伯父任知州的滁州。

    

    问辞当年还很腼腆,她没有多说,临走时只道“卦象如此,信不信由你。”

    

    我后来常常想起那日。

    

    那会儿我已经与荣兴伯爵府定亲。也许冥冥中,我的内心也是极不情愿这门亲事的,才会在那一刻生出卜卦的念头。

    

    我也浑没想到,有一日,我真的会远嫁南方。

    

    ......

    

    在继母和继妹眼中,荣兴伯爵府大公子不仅家世显赫,也有真才实学。邹英凭着一首花团锦簇的好诗文,在京城公子之中,也是一位极有风采的人物。

    

    这样的人,这样的婚事,她们日思夜想,挖空了心思想要从我手中夺去。

    

    为此,她们母女背地里蓄谋良久,主导了一场风波。

    

    也是在那场风波里,自小伴我长大、忠心不二的琦兰和秋菊,生生赔上了性命。

    

    那是一场春日宴。

    

    是当下最受宠的淑妃娘家,陆将军府上的大小姐办的。

    

    我刚及笄不久,本不欲参加。是继母托了大伯母到祖母跟前说项,说是一则待我嫁了人,就再没有这样自在的日子。二则是将军府既给云府发了帖子,就不好平白折损陆家的面子,祖母便松了口。

    

    我只当是寻常赴宴,虽也堤防着这对母女,却半点未敢想到,那日她们竟是要置我于死地。

    

    说来,她们用的招数,极简单,却也极狠毒。

    

    春日宴在山上的庄子里办的。宴上群芳云集,男女宾客隔着一堵墙,各自宴饮游玩。

    

    陆家大小姐因有淑妃这位姑母,性子异常跋扈,最是个喜欢出风头的。

    

    投壶她要夺魁,射覆她要猜中最多,待到联句游戏时,更是提前做了准备。场上有人朝我这边望了一眼,我知自已素日也有些才名,再待下去,免不了要被人挑起事端。便与几位交好的同伴递了个眼色,一道避去水榭那边观鱼。

    

    走过回廊时,一个端着茶盘的丫鬟忽然撞了上来,茶水泼了我一裙摆。她吓得跪地求饶,一个管事婆子过来,连扇了那丫鬟几个耳光,又低着头连声向我赔罪。那丫鬟可怜,我忙和同伴一同说情。管事婆子讪讪笑着,说带我去换衣裳。我见她是将军府的管事,便没多想。

    

    琦兰说去车架上拿备用的衣裙,我与秋菊跟着那管事往偏院走。

    

    刚过一道月亮门,脑后便是一记闷响。

    

    那一下极重,我只觉眼前发黑,整个人往前栽去。秋菊是练过的,她一把扶住我,回头去看,一个小厮正拿着棍棒扑上来。

    

    秋菊不与人缠斗,架着我就要往外冲。

    

    我昏沉间听见她在喊,喊什么听不真切。

    

    后来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我躺在陆府的花厅里,香梅和若竹守在榻边,满脸是泪。此事自然也惊动了祖父,他冷着脸质问陆家人。

    

    后来我才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

    

    原是陆家一个姨娘所出的庶子,早就在暗处盯上了我。或者说,在祖母有意为我找一门亲事时,就盯上了我“云家嫡女”这个身份。那日的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他想要人,继母想要我的命。

    

    千算万算,唯一没算到的是秋菊死命护着我。她见我晕倒,立时红了眼,发了狠,抄起只花盆砸向那小厮。

    

    陆府的仆人怕出人命,这才慌了,赶忙去报主家。

    

    院子处得偏,那陆家庶子见此也不再遮掩,待他走出来,什么都分明了。

    

    秋菊唯恐我受辱,拼了命将他和那小厮一并打杀了。

    

    而同一时刻,宴席那头也出了事。

    

    有人喊“云家的堇小姐落水了”。

    

    继妹不知怎的掉进了湖里。一墙之隔,邹家大公子闻声赶去,跳进湖里救人。两个人湿淋淋地被捞上来,抱在一起,满园的人都看见了。

    

    ......

    

    我醒来那一刻,秋菊已经死了。那陆家庶子虽是个花架子,也正经学过两年武,秋菊与之以命相搏,拼到力竭才倒下的。

    

    祖父看着我,眼里满是无力。陆家出了位淑妃,那淑妃刚为圣上诞下三皇子,陆家正如日中天。再加上那庶子已死,这个公道,我们云家不仅讨不回,还差点被陆家反咬一口。

    

    我万念俱灰。事后细细回想,才拼凑出她们的局。那丫鬟婆子是安排好的,偏院是那庶子准备好的,落水的“堇姑娘”是继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若没有秋菊拼死护着,我自是活不成了。而继妹那边,被邹家大公子当众救下,又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这门亲事,自然就成了她,这个同样叫云锦的云家姑娘身上。

    

    而琦兰呢?

    

    那日她去车架上拿衣裳,这一去,就再没回来。

    

    若竹和香梅找了许久,只从陆家园子里寻到一支珠钗,是我送与她们四个的,一人一支,一模一样的。

    

    出了这等事,不知怎的,京城里竟传出了我与陆家那庶子的闲话。传得有鼻子有眼,仿佛我真与他有什么,祖母听了传言气的一病不起。

    

    继母跪在祖母院里,一跪就是整整一日。

    

    她哭,她求,她说堇姐儿的名声已经坏了,总不能连累整个云家。她说锦儿那日被邹公子救下,满园的人都看见了,若伯爵府那边松了口,让锦儿嫁过去,这门亲事总归还是落在云家头上。她是要祖母认下,当初和荣兴伯爵府订下婚约的,不是我,是她的女儿云锦。

    

    不出几日,荣兴伯爵府当真来人。伯夫人话里话外都还承认这门婚事,只是,她口中说得儿媳,变成了我那继妹。

    

    名声毁了,婚事没了,自小跟着我的秋菊琦兰也死了。似乎短短一日,我云堇在京城竟没了立锥之地。

    

    祖父母怜我,说要回青州老家荣养,打算带我离开京城避一避风头。

    

    就是在这个时候,唐显出现了。

    

    他们孤儿寡母被人欺凌出京城时,谁都不看好,不出两年,他已在临安站稳了脚跟。他说这次来京城,是专门为着我来。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我的事。

    

    我只知道,那日我们的马车刚出云府,便被他当街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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